株洲合泰路红灯最新消息|骑三轮的老周说拆了又装
“老周,你天天蹲这电杆底下,到底等个什么红灯?合泰路那个红绿灯不是上个月就拆了吗?”我蹲在百货店门口的台阶上,把相机包里那包槟榔扔给他。老周是这条街上收废品的,三轮车斗里永远压着几个踩扁的纸箱,每天下午三点准时靠在那根贴满通下水道小广告的电杆旁边眯觉。
他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马路对面努努嘴。“那是上个月拆的——交警队说这个路口车少,跟建设路那个口子隔着不到一百米,装灯是浪费电。可我昨晚路过看见,那帮穿反光背心的又拿切割机割地了,今早一瞅,嘿,铜座子都没了,只留了四个洞。”他用手比划,“螺丝洞,手指头能插进去,水泥沫子还没扫干净呢。”
灯柱子后面的理发摊
我顺着他比划的方向看过去,十字路口西北角那家“小张理发”门口果然摆着一把新剃头椅子。张师傅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椅子上的灰,看见我端着相机,朝屋里努努嘴:“拍那灯柱子的洞呢?昨晚那动静我听得真真的,叮叮当当到了后半夜。今儿早上有个戴红袖章的老头拿卷尺量洞的间距,说准备填水泥。”
我递了根烟过去,张师傅摆摆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泡着不知名的草根。“站这四十年了,头一回见合泰路的红灯卸得这么干净。六几年那会,这个路口就是个煤渣堆,交警站中间吹哨子。后来,一九八几年终于立了个木头杆子,吊个铁皮箱子,到点打铃。”
他指了指理发桌下面一块砖,“你看那砖缝里卡着的一截绿皮线——就是最早的信号灯电线,铜芯子去年下雨还漏电,电得一只野猫直蹦。”
百货店的配电箱
回到台阶上,老板娘秀珍端了杯凉茶过来,她男人大刘正在给门面里的配电箱换闸刀。“别拍那个洞了,”大刘头也没抬,“你看我这就有一个更怪的——你见过红绿灯的线接在商铺配电箱里的吗?”他用螺丝刀撬开一块铁皮,露出几根色彩不分的旧电线,其中一条黄色的裸线头缠着黑胶布,一直通到墙角。“这个接了十五年电,去年路灯所来查,也说不清是哪个部门的。最后拿了个钳子咔嚓一下剪断,就扔那儿了。”
“咱这条街上,到底哪个算红灯?”秀珍在旁边插嘴,“是那段斑马线地砖,还是你这把剪断的电线?”大刘哼了一声,“红灯就是红灯,拆了老百姓心里反而没底,车过路口都大油门窜,前天一个送水的三轮就在那个四轮打转。”看他一脸认真,秀珍笑着捶了他一拳:“人家那是爆胎,什么红灯不红灯的。”
这段对话被刚从巷子口进来的老周听到,他灰扑扑的脸在路灯下泛着光:“我是等红灯等的——说了你都不信。昨天下午四点,这个破路口,人行道的绿灯闪了三下就灭了。哪个在盯着对向车道?那个开货车的江西人,他看的是对面老商业局楼顶上的老吊扇——转了,他就以为对他通行了。谁瞅得见地面上埋在树叶子里的计时器,黑糊糊的。”
从地面挖出的红绿灯物件
第二天上午我又过来,路面干干净净,洞口已被沥青砂垫平,像几个不太圆整的补丁。老周换了一处地方蹲着,正摆弄手里一个锈得发绿的铁疙瘩——“红灯座里掏出来的螺丝弹簧,拇指大,还有点铜青。””他晃了晃,“我要拿回去给孙子的玩具车装上。”我凑近看了看,螺纹里留着残破的石棉垫圈。
张师傅从理发店里探出半个头,用菜刀背敲了敲门槛:“喂——你们可别乱刨啊,昨天那些穿反光背心的后来又返工了。他们说暂时不给这个路口装信号灯了,改成一个什么‘智能斑马线’,据说是装在地砖里的,到晚上才亮。”
秀珍扔了把瓜子壳过来,喊着:“智能的就不叫红灯了?”大家都没接话。老周把那颗螺丝揣进兜里,骑上三轮车,车斗里的纸箱晃动了一下,压着一条刚换下来的红色橡胶带——不知是哪个旧轮胎的。他歪过头说:“反正下个月要是再见到四根新杆子,我还来树下等。”说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着,在拐角那里压过一个井盖,颠出了小半块啤酒瓶底。
那天傍晚,我在离十字路口二十米远的地方,见到一个纸质的红绿指示牌卷在垃圾堆边,边缘沾着泥,上面“红灯亮时禁止通行”七个宋体字被雨水泡花了一半。我用鞋尖拨了拨,纸卷吹开,里面露出一张被折叠过的旧发票,日期是十年前的,抬头写着“株洲市交通设施采购站”,货品名被墨迹洇得只剩一个“信”字。具体是信号机还是什么,怎么抄下来的,我到现在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