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交院后街好多钱|一碗冰粉五块,半下午的闲话比账本厚
“老板,一碗红糖冰粉,好多钱?”我问那个蹲在塑料凳上刷手机的嬢嬢。她头也没抬,手指往右边墙上戳了戳。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五块,三个大字被太阳晒得卷了边。
“五块?”旁边一个穿背心的老头接话,“你怕是几年没来了,去年夏天就涨成六块咯。”嬢嬢这才放下手机,说:“别听他吹牛,装冰粉的碗换成一次性打包盒的时候,涨过五毛。后来盒儿又降了价,我也就没跟着落。”老头嘿嘿一笑,说自己常年在这条街上转悠,从石棉瓦棚棚开始看的,“那边的火锅粉,从两块钱一碗吃到现在九块。你问好多钱?现在给钱都出不了那个价,房租从八百块一个月窜到三千五,爬得比楼上晾的丝瓜藤还快。”
温江交院后街的好多钱,哪一样都躲不过二十年的乱账。这一问,把整条街的旧账带了出来。我是买完了冰粉瘫在梯坎儿边的长椅上才弄明白的。这条街头是交院老宿舍区的铁门,尾抱着一棵手臂粗的黄葛树,树荫把摊位下的水泥地码得花花的。最早全是木板搭的铺子,卖卤肉和烤面筋。烤面筋以前一块钱一串的时候,老板还手写“3块起”的大白板立在碳炉边上,煤炭灰子落进去全是窟窿眼睛。
铁闸门根底的耐心算术
“你这个耳环好衬脸巴儿,好多钱买的?”我听见卤肉摊前一个女娃子扯着另一个的袖子问。“莫得钱数,是从龙泉驿那边赶庙会收的,五块钱一整副。”她试着把耳环往上推了推,“这儿卖的都不单过十块,倒是他那小莲蓬香串,张口就是三十。”
街上的东西多数不用称斤数,好用张开的手来比。袜子在老刘摊上五块钱一双,质量更好点儿的装密封袋,收八块。他说自己卖的不是袜口松紧,是街口的凳子。“老邮电局旁边修鞋匠补一双底收两块五,我这袜子女娃子穿了在山坡来回走半夜,毛都不起球。”这话惹得旁边正装花茶的老板娘反驳他:“那你说我这五元圣代包装的好多钱?倒不是说不得价,同行拿了果冻粉兑水摆一块八一杯。”
“对面店可乐冻硬了切成块串牙签,收款码底下贴张纸:加你两块钱的是耗时间,不加钱是对不起了破玻璃汽水箱。”
后街真正的价格铭牌通常不在货架上,攒在墙壁上一排铁铆钉弯成的勾子下面。黑板上原来用粉笔写“面条三两四元五角”,雨天淋得变了形。后来有人换成白板笔“鸡米花小份8、中份12”,多写一个字怕占墨。
一整条街的日子,就是看见哪家端着进货箱回来,就帮他叠了纸箱按七毛一斤卖给收破烂的撮合堆。
剪头的老陈在公厕墙坎下面牵了个铅皮棚。推头五块钱起步,洗吹另加两块。他多半不接手机,用指甲钳铰指甲给五毛,前提是你坐在他那张断了一根档的磨皮提凳上听他说他舅子在彭州承包了四十亩洋葱。有一回年轻小娃子走近来问他:“剃一下脑壳好多钱嘛?”老陈伸出手掌连着脸巴掌往下一撸:“你这一钵,五十。”娃子撅起嘴走掉了,接着便听老陈哼哼:“二十五都是老面子,十年前我们这里最高收三块。”
校门口阶梯下的隔夜凉席
夏天晚上十点,纸板铺的卤骨架收进铁箱以后,就换成卖凉虾用的柜盆照样霸着地。有晚自习出来的学生蹲在那儿问价钱:“阿姨,这桂花味的舀多加一句,好多钱一碗?”“四块嘛,给你多放它。”
- 青柠老酒酿原味热着喝九块一大玻璃缸
- 井水泡的打米糕八块钱六个,黄豆面厚撒两层
- 走钟巷推车卖捆的杂拌瓜子按把抓,一块巴掌的份量算四块钱
第二天早上睡那边地砖已经被自来水滋干净了,但总是摸得着热泡面塑料盖沉在各个杆子脚下。买菜的大妈会拎一沓绿白配色的发票走过来说:“原来这边是一排筒子排的铁栅栏,墙上涂油漆字标洋芋五毛。”她把塑料袋转了转:“生牛肉大串最早一串只有手指拇长,串签压枝,慢烤一块一张毛票。”
风吹落的白牌就是谈价的手势
真正的老汉坐在废掉的加油机墩子上,手指一个黑色厚底鞋底胶垫,反问别人:“你看实心的是扎到河边水井岸那片泥晒干的麻藤,那我用手心量,打个满贴到底不挤脚趾头就是27元。”
街角偶尔冒出让出铺空的人嚷“家头人回去了”,铁皮架子称一堆处理白衬衫十元两条。那种刹那涌上来的便宜,不需贪多看够价就不要拖拉。
后来太阳把黄葛树的剪影拉长了半截。我搁下手心的冰粉空壳。这回歇住了脚才摸到底:钱从来靠不住的行情,靠的是蹲坎时的问法和剥出莲子那种空响的声音。<回去路过袜摊旁边,看见老刘正把堆零把钱的面茶口杯底上淘着把睡过的篦子。“年轻人,你要这个货呀,真给你拿两对出来掂着吹。落定了啊…路对面窗户红胶毡有防哨的斑点猫打呼噜的那个定价,就不是现在眉眼见的样子。”
我听他自言自语,也没凑过去。老街最深的一笔记在这些摸旧敲弯的铁皮皱褶里,一直翻到街尾的排水沟缝下面。而那长梯旁的贴墙小纸条上,新添了一行油性字:后街再聚,干煸皮皮筋四块,碰一下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