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村姑娘搬到哪去了|修水泵的老王头知道底细
你问简家村姑娘搬到哪去了?这问题我熟。昨天我拎着鸟笼子去村东头老槐树下乘凉,一屁股坐下。迎面就撞见村口小卖部赵婶,她手里攥着一把韭菜,搁那儿跟人念叨:“你说咱们简家村那二十几个姑娘,怎么一眨眼工夫都挪窝了。”
我放下鸟笼子,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得从2016年春天说起。那年三月份,县里来文件,说简家村一半的地界划进白鹭湖生态园区。征地补偿款发下来,不少人家揣着钱往城里站。可姑娘们不是跟风走,是实打实奔着活儿去。
简家村姑娘搬到哪儿去了?头一拨落在城南服装厂。那厂子在花桥路东头,门口两棵大冬青树,修剪得跟圆球似的。车间里轰隆隆的缝纫机声,从早上七点响到晚上九点。我侄女小慧就在那儿。
小慧是2016年4月去的,第一天回来跟我说:“二叔,厂里管一顿午饭,白菜炖粉条里有肉片。”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她们车间三十来个人,大小组长是个四川大姐,说话带尾音。小慧手艺好,干了几个月就当上检验员,一个月多挣两百块。
2017年那年过完正月十五,简家村姑娘又走了七八个。这回是去城东的电子配件厂。那厂子做手机上的小零件,工位上一排排镊子和放大镜。我隔壁老李家的翠翠去了,干了三个月就嫌眼睛花,换到保洁岗,一个月拿两千八,还管住。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有暖气,比家里土炕干净。
起初我以为是嫁出去的
说句实在话,我头两年还以为姑娘们全是嫁人走的。后来一寻思不对。2018年秋收过后,村里统计人口,二十到三十五岁的姑娘只剩十一个。剩下这些,要么是刚生了娃出不去,要么是爹娘瘫在床上离不开。
我问过村西头住了一辈子的刘奶奶,她说:“老王啊,你别看她们走了,一年回来好几趟呢。”我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儿。小慧那班姑娘,每到端午、中秋,都往村里寄东西。快递盒子堆在小卖部门口,有衣裳,有糕点,还有给老人买的膏药。赵婶帮着收快递,按人头码在玻璃柜上。
简家村姑娘搬到哪去了,你还真不能只说一个地方。根据我这几年的摸底,分成三路。第一路待在县城,合计下来大概十七八个,多在服装厂、超市、蛋糕店做活。第二路去了市里,什么饭店前台、月子中心护工、连锁药店售货员,干了四五年的也有。第三路去了省城,那地方远些,一年到头也就春节回来,住在城中村楼房,房租一个月八百起。
要说具体细节,我记在黄皮本本上。2019年6月,小慧她们那批姑娘里,有人买了一台全自动洗衣机。猪肝色面板,带风干功能,花了三千多。专门开车拉回简家村,把她家土灶旁边那个位置腾出来搁上。
小慧说:“二叔,这洗衣机转起来声音小,不像家里老式的咣当响。我妈往后不用蹲井台边搓衣裳了。”
去城里是为了挣学费
你要问姑娘们图什么?我跟你说个透亮理儿。不是图城里楼高,也不是图商场阔气。绝大多数简家村姑娘,出门是给弟弟妹妹挣学费。
我们村北头张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大闺女小霞2018年去省城,在一家连锁包子铺包饺子,一天包三千个。她邮回来一张照片,指甲盖都磨薄了一层。她说她一个人供着儿子念的县一中,一学年连住宿带伙食得花一万二。
2021年,村西头简老三家闺女小云也走了。小云在镇上一家药房当收银员,每天早晚两班倒。她还抽空考了执业药师证,下班在宿舍背书到十一点半。这家药房店长我认识,叫老钱,鲁西南人,说话嗓门大。老钱跟我说:“你这个侄女,勤快,账目从没出过差错。”
姑娘们走了,可简家村也没空下来的光景。她们在外面挣了钱,回村翻修房子。你瞅瞅村前那条路上,隔三差五有包工队的拖拉机轰隆隆过来。拉水泥、拉沙子、拉铝合金门窗框。2022年,村里平地起了五栋二层小楼,三家是姑娘们拿的首付。
本村会计老简记过一笔:全村36户人家,买冰箱的有13户,装空调的11户,这些物件,九成是姑娘们在外面挣钱添置的。
我专门借送土鸡蛋去看过活
我这人爱管闲事。2023年立秋那天,我称了五斤新核桃,搭着镇上到城东的班车,去了小慧她们宿舍。那宿舍楼在中山路东头,铁栅栏门上挂着红布条。我进院子一看,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晒着碎花床单。
进了二楼,那群姑娘正在抢话茬。有的讲她班上来了个当兵退伍的帅小伙,有的说食堂今天做的土豆烧牛腩压过高汤。屋子里有股好闻的洗发水味儿,墙角立着几个擦得锃亮的热水壶。我寻思,这比在老家猫着强。
我掏出核桃,她们哗一下围上来。“二叔,你怎么没带只土鸡来?”我笑着骂了几句,走的时候把口袋里剩下的橘子都给她们放在桌上。
回来路上,班车晃荡过白鹭湖桥。午后的日头照在水面上,晃眼。我又想起秋天那批新出去的姑娘。昨天小卖部赵婶还在传言,说村里上个月又有六张身份证复印件拿去办入职手续了,其中有两个人年纪刚过十九。
听我说完,老槐树下的人都点了点头。有人递过来一颗烟,我点着抽了半口,眯着眼看见远处村道上停着那辆通班车,车门开了,下来三个年轻姑娘,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奶粉和软面包,往自家院门口走。
鸟笼子的画眉叫了两声。我说:“行,回头再看看后院那把铁锹,包根皮管子,琢磨给院里菜畦挖条沟。”反正日子就这么过,哪个村里的姑娘都有走的份。我是老王头,看惯了简家村姑娘今天拎包起身,明天你兴许又能在村口看着她们回来给奶奶装净水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