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站衔女|南街菜场边那三个袖章女的来龙去脉
老周:
你信里问的“附近站衔女”,我一瞧就明白,你说的是南街菜场东口那几个戴红袖章的女人。咱们这儿老住户都这么叫,其实人家正牌称呼是“站巡协管”,归街道综合治理办公室管。去年秋天她们才开始在那儿扎点,总共仨人,两高一矮,天天早上七点半准到位,比卖豆腐的老王还准时。
一、这仨人到底干嘛的
你离家三年,不知道南街变了多少。原先那个垃圾堆成山的巷口,去年铺了透水砖,安了两个铁皮岗亭。仨女人就轮班守在那儿,一人手里夹个蓝色硬夹板,上头印着表格格子。最主要的活计是劝人别乱停电动车——邮局门口那块黄线区,以前每天堵得救护车都进不来。她们不说话,就站着,看见有人要停车就迎上去,把夹板一竖,上边写着“此处禁停,违者拖走”。
最狠的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人称“铁嘴刘”,她能站在原地不动,用一句话把人说得掉头就走:“您这车锁是好的,可挪车的人手上没轻重。”听她说,她以前在百货公司站柜台卖搪瓷盆,嗓子喊了二十年,现在改行练眼神。
我倒跟她们聊过几回。铁嘴刘说,站衔女这活儿是街道办去年新设的,补贴每月八百块,另给二十斤米票,在巷口粮油店兑。岗位要求就一条——“腿脚利索,站得住四小时不挪窝”。头个月招了九个人来试,最后留下仨,全都四十岁往上,家里孩子在念初中,抽得出空。
二、那套蓝制服和红袖章
她们穿的制服是深蓝涤卡料的,肩头压两道白线,左胳膊戴红袖章,印着黄色“协管”二字。铁嘴刘跟我说,袖章的松紧带是她们自己去东门桥头裁缝店改过的,原来太紧,勒得胳膊肉那一圈晚上睡觉发麻。矮个儿那个姓吴的,大家叫她小吴姐,她嫌制服裤子口袋浅,装手机老往下掉,跟街道办主任磨了三天,批下来每人加缝一个内袋。
秋天天一凉,她们自己买了件薄棉背心罩在外头。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南街那仨站衔女嘛,背心颜色跟风干南瓜似的。”
“我们不查人,我们只看点。点了,人能少绕三分钟弯路。”——小吴姐指着路边新画的非机动车道说。
其实干得最频繁的事是给人指路。旁边五号线地铁站,施工围挡换了三回方向,天天有人站在路口发呆。她们手里那提包里有张塑封的街区地图,拿记号笔划了五条替换线路。上个月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看看地图,又看看公厕指示牌,轻声说了句哟,这么顺呐。
- 附近站衔女的其他业务
- 傍晚六点下班,她们顺手会把几家店铺门口被风吹倒的广告立牌扶正。
- 下雨天,总有几个不肯打伞的人蹭到岗亭檐下钻着躲一会雨。
- 碰到拿拐杖的老人过马路,不需要开口,她们的那双手会自然的过去扶一把肩头。
三、那一回“接警抓自行车”的乌龙
去年腊月下午,有个女人突然冲到岗亭跟前,说她停在菜场北门的小蓝孩落锁没锁,三分钟内不见了,怕是附近站衔女同事熟人骑走的。局面说实话也挺有意思,三个人里分出两组,铁嘴刘攥着登记本去问三轮车夫,小吴姐径直去查铁护栏缝隙里的失物招领夹。
折腾了十五分钟,结果是边上干货店老板娘把车推进屋去存,因为看她那车倒了菜筐挡住走道。人家自然连声道谢。铁嘴刘在那一出的确有耐心,她从裤兜翻出一截橡皮筋,把那女人松散的绑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说“坐着缓口气,报备档我帮你写”。
岗亭的抽屉里永远锁着这样几件东西:一包卷筒手纸、两只香蕉、一把雨伞、一张写着附近两班公交车紧急改道时间的A4纸。我问小吴姐为何要按个薄垫在岗凳上?她笑了,“年轻时在纺织厂挡车工位站出来的滑囊炎,你摸摸这里一块比一块板。”
正好
今早我在菜场桥墩下照见她们仨蹲地上摆弄一台落地电扇,铁嘴刘正用一条棉绳,想能把风扇的摇头旋钮锯直接穿上线方便开合。南街这几年的秩序感,一大半是他们用简单的方式站出来的。
北头那根候车站线路牌挂歪好几天了,路边拧螺丝那位我想抽空问问她们——只按自己肯站的位置,你能不能把拐角的石子都归拢归拎到花坛底下。字先不噜苏,我家烧的自来花椒收尽了明早叫看门大爷给你塞一包。
这次先把旧务覆了,下次聊你家那新铺的桉树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