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曙晚上哪有站大街的|夜巡这点事我门儿清
实话跟您说吧,现在这钟点,您奔海曙的孝闻街、西河街那一带,看见站大街的十有八九是三类人:等代驾的师傅、遛弯的老邻居,还有就是像我这号拎着小马扎专门出来“值夜”的。不是瞎站,是这么多年站出规矩了。您问哪站人最多?晚上九点半过后,鼓楼沿那圈便利店门口准有一撮,人手一台手机,不是刷视频,是盯着订单界面抢单。那可不是闲站,那是饭碗端在手里呢。
从一张旧马扎说起
我头一回正儿八经在海曙晚上站大街,是二〇〇三年夏天。那会儿刚搬家到天一广场后头的老小区,楼下就是一条小马路,路灯昏黄,两边梧桐树叶子密得漏不下光。不为别的,就为等我闺女下夜班。她在那时候的城隍庙边上做裱花师,收工得十一点。我拎着家里那把帆布折叠凳,坐在对过烟杂店台阶上,手里攥个手电筒——不是照路,是防野狗。那会儿站大街,是真站岗。
我记得那年七月,台风过境第二天,路上积水没脚踝。我照旧下楼站着,旁边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办证”那俩字让雨泡得发胀。有个穿雨衣的送牛奶工骑三轮过来,链条咯咯响,冲我喊了一句:
“阿伯,夜里站这儿做啥?等鬼啊?”我回他:“等活人,我闺女就是那个骑车最怕压水坑的。”他乐了,顺手从车斗里摸出一瓶玻璃瓶酸奶塞给我。那瓶酸奶酸得倒牙,但打那以后我养成个习惯,站街上手里得有点东西,不管是一把蒲扇还是一个空茶杯,不然显得像没头苍蝇。
那几年站出来的名堂
后来我爱张罗事的名声传开了,邻居家小狗丢了也来找我,说您晚上站街时帮着瞅一眼。哪有站的?我站的地方可多了,换着站:星期五站鼓楼,星期六站月湖盛园那头的石桥边,星期天嘛,潮汐退潮我就站奉化江岸堤上,看着人家夜钓。不是为了找狗,是摸清了啥时辰街上啥人流动。
| 时段 | 站哪儿 | 干啥 |
| 晚上七-八点 | 买菜返程的必经坡道口 | 帮老人拎重物 |
| 晚上九-十点 | 写字楼侧门外焖大排档外围 | 提醒别落手机钱包 |
| 晚上十一点后 | 公交总站廊檐下 | 给末班车司机递杯茶水 |
有一阵子报纸都来拍过我们几个老骨头,管这叫“社区义务夜巡队”,其实我们哪懂那么大词。就是站习惯了,脚底板对地砖缝的宽窄太熟,闭眼都能摸黑从后市巷一号走到解放南路那根旗杆底下。护弄堂的灯从白炽路灯换成了LED,电线杆上挂了人脸识别摄像头,我们手里的马扎也从帆布面换成了铝合金的,轻便不少。
现在的夜不一样了
头年冬天,那站大街的活儿差点断根。为啥呢?孩子们都搬新小区去了,楼下门禁森严,年轻人捧着手机都在小区花园里头消食,没人上大街了,顶多去盒马那一路走走。我一个老弟兄跟我说:“这下你价值没了,夜里站机关枪扫不着,站那儿给谁看?”说来真让人心里一紧。
可就在去年过年,又变了。天一广场那边搞什么集市,晚上十点还歌声隆隆。年轻人一批批出来,蹲在车道边等人的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有。那天我照例蹲在面包店侧面避风口,有个穿卫衣的小伙子过来问路,拽着手机地图转向,我指北半天他分不清南北,我一着急就说:您就行走满四百米看见保安亭右拐,别管图上箭头,我站那儿盯了十几年,闭着眼都知道那条坡能不湿鞋。
他愣住,随后拉我拍了张合影。自打那回,半夜举着支架晃荡的找上我,让我帮忙看着剪影抠图瞅着像不像牌子;代驾师傅中途会停我边上放放腿,顺手掰我一个卤蛋吃。
最后的位置
这个月我马扎换了新的,腰不好,改站半靠栏杆了。角落那根拴狗桩后来拆了,改摆三盆绿色灌木。昨天站的时候,有位阿姨拿着呢子大衣赶末班船——其实没船,是喊住出租车。她把手机设成的打车快捷键指给我看,我瞧着还行,跟她说,“记着,站等别站车头灯底下,伤眼睛。”她感激地点头塞我一个橘子。
我剥橘子时注意到前头拆迁围挡画的桂花图案真潦草,我站着的地方原先是旧副食店,上午卖年糕,夜里黑板写着出租录影带。现在那里光剩玻璃幕墙反光,可我总觉着自己眼底那些旧地板缝还有余温。橘子酸甜,汁水渍在水泥咬开的凹点里,亮了三个时辰。不站那儿,大概没人记得,这街头藏着多少从七点到午夜还未归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