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奥园鸡窝晚上10点后开放吗|夜班师傅的电动门与守夜规矩
“张师,你晓得不,成都奥园鸡窝晚上10点后开放吗?”隔壁修电动车的李四娃蹲在我铺子门槛上,啃着半截油条,油星子溅到地上。我正拿砂纸磨一块榫头,头也没抬。
“哪个鸡窝?”我停下来,把砂纸卷好塞进围裙口袋。“奥园那片,是那个修电瓶车的老陈搭的棚子?还是菜市场后头喂跑山鸡那家?”
李四娃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就是奥园东门斜对过,铁皮围起来那排,晚上亮一盏黄灯泡那个。”
我笑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指了指墙根那台2001年买的老式台钳:“你说的那是陈三轮的鸡窝。他白天收活路,晚上蹲那守鸡笼子。10点以后?要看季节。”
一、冬天摸黑去,夏天关得晚
老陈那个棚子,属实不算正经养鸡场。就三张铁皮围了个直角,顶上搭石棉瓦,下雨天漏水滴到食槽里。他喂的是本地麻鸡,二十来只,白天用旧纱窗围住,晚上就关进钢管焊的笼子。笼子用铜丝绑了不晓得多少道,那还是2008年地震后我从雅安收回来的废料帮他修过一回。
晚上10点这个时间,分两季说。冬天他九点半准锁门——给鸡罩上大编织袋,怕北风灌进来吹出呼吸道病。夏天遭不住,棚里闷得跟蒸笼一样,他干脆十点半还在那拿管子冲地皮,水溅到电线上滋滋响,我们常吼他两句。
那回我提一壶热茶去找他,正碰上一个穿睡衣的小伙子问他笼子里有没有刚下的蛋。老陈抬手看了下手机:“十点十分,今天卵鸡刚蹲窝,你要等就坐到桶上等,二十分钟的事。”小伙子真就坐那根倒扣的涂料桶上,拨拉了几颗玉米粒玩。老陈从裤兜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笼子旁一个旧弹药箱,里头用布垫着一格一格的好蛋——那是留给老客户的,白壳的算五毛一个,浅褐色的六毛。
二、那张手写牌子,换了三次
棚子破旧,但也有个讲究。那块用包装箱纸板写的牌子,挂过三个版本:最早是“散养土鸡,下午四点后”,后来有次他进城买灯管,回来晚了两小时,鸡倒在笼子里闷了几只得病死了,他才改成“夜班鸡,十点可候”。
去年大女儿给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个时钟,叫他设好闹钟。结果吵得鸡提前炸窝,叫了一夜,隔壁麻将馆的投诉,气得他把手机装进工作服胸口袋里,憋住声音。
我问过他:“你不怕人半夜来摸鸡?”他蹲在地上,拿铁皮剪子修一块豁边:“摸啥?那只绿头老王鸡,有人走近就扑腾,嗓门比报警器响。再说——我这把美工刀搁在工具箱最面上,不是防贼,是防哪天哪只鸡卡在笼子缝里,我给它划拉两下救出来。”
“晚上10点以后,这儿更像一个守夜人的哨位。鸡是哨兵,我是编外人员。”他把一颗热鸡蛋塞我手里,蛋白还烫得拿不住。
三、钥匙、锁头与一支手电
那一排铁皮棚子,总共四间。从东往西:第一间堆废旧纸板,第二间是老陈的鸡窝,第三间锁着物业的割草机,第四间空着,堆了两口缺角的青花坛子。晚上10点以后,只有第二间偶尔亮灯——不是一整组灯管,是他那支把电池改成接线板的强光手电,罩在一截绿色塑料纸上,暗绿光罩着鸡笼睡觉。
他说这样鸡以为是树荫,不闹腾。我们笑他理论多,他倒一本正经:“我原来干过园艺工,知道麻鸡那脑子怕最怕白色光。白光照下来它不睡,要踱步,最后体重掉得要命。”
要确定那天晚上到底关不关门——一个法子最管用:看那支手电亮不亮。它斜挂在栅栏第三根铁条上,绑了一截橡皮管防滑。如果10点过了它还没挂上去,人就蹲在门口烧水茶,那今天还不锁。要是挂上了,但你看到笼子门底板夹着一条灰白毛巾,那就算9点45,老陈也非要等你来取订好的鸡,毛巾是他专门给要拿走整鸡的客户准备的包手布。
前一阵降温那天晚上9点57,我路过那里,手电还没挂。老陈从棚子里探出头,眉角沾着稻壳,嘴里含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今天再晚半小时,我刚给那只瘦脚鸡灌了药水,再看它一两场。”
我回去拿了一瓶烫过的料酒给他:“你有那个旧血压计,顺便量一下它的腿肿不肿。”他接过来放在膝盖上,没有拆开,继续看那鸡。
四、别把铁皮声听成暗号
晚上10点之后去过的人,常常告诉我另一个细节:铁皮棚有时候会被风吹得咔嚓响,容易听成有人在拍门。老陈通常不回应,除非第二下声音连着来两短一长——那是他儿子夜班回来,摩托车压过碎石路,顺手敲棚子通知他“孩儿到了,别闩门”。至于其他敲法,一概装瞌睡。
后来有个外卖员半夜送错餐,把饭盒挂在锁扣上,还挂了一根带酱包的小葱。老陈早上看见了,笑,第二天在棚子门口用红砖压了一张纸壳:“吃了,好吃。酱不对口,但葱真鲜。下次别挂在笼子里那侧,鸡会啄。”
那张纸壳留了一个礼拜,风吹日晒字模糊了,他也没收。直到一场急雨把它拍进泥地里,他捡起来看了看,顺手垫在放稻谷桶的底下,压平了。
窗外的路灯刚换成LED白光那阵子,老陈抱怨过一句:“太亮了,我家鸡以为是天亮,一只只睁着眼睛打瞌睡,精神不好。”后来他自己琢磨了一招——在棚顶绑了两块废弃的农膜,搭成一个角,把路灯的光挡走,只留东南角一道能看月亮的光缝。
现在每次下班晚,我经过奥园那条小巷,不用问“成都奥园鸡窝晚上10点后开放吗”这类话——远远看见那道绿色手电光还在缝里映着,我喊一声“好睡——”里面传来一句拖着腔的老嗓子:“好——归——”
那不是回答开放不开放,那是在确认,风把铁皮吹松了几回,他都知道。
而那支手电的电池,我替他改了改线路,能亮到天明时分。天一泛白,他第一件事去拧灭,让鸡重新看着天地——学着做早晨的鸡,不是夜里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