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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台还有找小姐的地方吗?|理发店老王问完自己先脸红了

早上七点半,我端着茶缸子路过振兴楼底商那排门脸,正碰见理发店老王朝外泼水。他拿毛巾擦着后脖梗子,贼眉鼠眼凑过来:“大爷,您说咱芦台还有找小姐的地方吗?”我一愣,茶缸子差点脱手。旁边修自行车的老赵正蹲着扒拉轮胎,头也不抬:“咋的,你媳妇又回娘家了?”老王脸一红:“别瞎扯,我是给老家的侄子问的,那小子说要来芦台打工,非让我打听这个。”

我拿茶缸子盖拨了拨茶叶末子:“你说的那个‘找小姐’,是不是想找个正经的理发店洗头?现在街上挂粉色灯箱的都拆干净了,你要是想找地方刮脸修面,我倒是知道二街那边有家老师傅开的店,推子还是上海双箭牌的,用了二十来年,推起来咔嗒咔嗒响。”老赵在旁边接话:“他可不是要刮脸,上次我去他家拿吹风机,见他手机里存着好几个号码,全是什么‘休闲会所’。”老王急了:“那是修水龙头师傅的电话!我家卫生间漏水!”

我跟你说,这种事不能瞎打听。2008年那会儿,芦台电影院后头确实有几家足疗店,门口坐着穿黑纱裙的女人,嗑着瓜子。后来工商联合派出所查了好几轮,那些门脸要么改成了麻辣烫,要么挂上“棋牌室”的牌子,里面摆两张麻将桌充数。现在你走遍整个芦台,从商业道到光明街,甭说是找那种地方,就是门口贴“按摩”二字的都少见——正经盲人按摩倒是有两家,在康复路那片,一个姓冯的师傅,手艺好,专治落枕,五十块钱四十分钟,墙上挂着残疾人证复印件。

老王的侄子要真来打工,我劝他去劳务市场看看。芦台火车站往南走三百米,有个自发形成的马路市场,早上六点就有包工头开着小面包车来拉人。今天砌墙,明天装暖气片,日结一百八到二百二。干完活要是想歇脚,前面王记羊汤馆,二十块钱一碗,肉给得足,烧饼管够。那儿的老板也是外地人,跟老王侄子年纪差不多,就从来没打听过什么“找小姐”——

因为他媳妇就在柜台里收钱,眼神跟探照灯似的盯着所有男顾客。

老赵这时候补完轮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黑油:“老王你也是,问话也不挑个时候。上回我修车摊对面开了个烟酒店,老板为了招揽生意,雇了个小姑娘穿短裙站门口发传单,没出一个星期,居委会刘大妈挨家挨户上门做登记,愣是把人家小姑娘劝到服装厂上班去了,一个月计件工资能拿四千五。”老王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嘛,侄子说了,实在没有,他就去滨海的,那边朋友说有个老夜总会改成了洗浴中心,正规的那种。”

我咂了一口茶,今年芦台创卫,街道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好几拨老太太跳广场舞,《最炫民族风》放得震天响。你要是真有工夫,不如去老年大学合唱团看看,那儿缺个会吹萨克斯的,每个月还发一袋洗衣粉当补贴。

话说到这儿,老王手机响了,他媳妇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连老赵都听见了:“你上回买的那个通下水道的皮搋子,压根不好使,你去五金店换个新的!”老王赶紧对着电话点头,末了还补一句:“知道了老婆,我这就去。”挂完电话,他跟我们俩苦笑着摆摆手,推着电动车走了。老赵看着他的背影,拿螺丝刀指了指那排底商:“你看,那边那家卖灯的,去年双十一挂了条横幅——‘全场特价,有求必应’,结果城管来了两趟,让把‘求’改成‘球’,写啥‘有球必应’——卖篮球足球那家旁边才这么写呢。”

太阳升到电线杆顶上了,我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转身去供销社买酱油。走到半路,看见老王媳妇正骑着电动车满街转,后座上绑着个白色塑料桶,大概是要去灌纯净水。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小冯师傅-正骨按摩”那个号码,琢磨着哪天肩周炎犯了,就去他那按按。

街道另一头,一辆洒水车唱着《生日快乐歌》慢悠悠开过来,水雾把水泥路面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老王刚才站过的地方,地砖缝里塞着一片干枯的柿子树叶,轻轻卷成一个卷儿,又被风往前推了几寸,然后卡在排水箅子的格栅间隙里,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