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新建区那有站街的吗|一张旧车票牵出的十年追踪
“南昌新建区那有站街的吗?”2023年秋天,我在新建区档案馆整理旧物,一张2013年的长途汽车票从《长堎镇综合治理台账》里滑出来。票面印着“南昌—新建”,票价六块五,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下午三点,长征西路候车亭,别误事。”
发黄的纸片让我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守的下午。彼时我刚跑线三个月,接到读者匿名举报,说长征西路与兴国路交叉口附近,每到傍晚就有女性站街拉客。举报人吞吞吐吐,只说“那有站街的,你们媒体该管管”。我揣着记者证骑摩托车过去,在路口修鞋摊边蹲了两小时。修鞋匠老魏嗑着瓜子跟我说:“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这边是正经劳务市场,站街的是隔壁县过来找零工的女人,拿块纸板写‘刮大白’‘通下水道’。”
纸板上的“站街”一词
老魏从鞋箱底下翻出半张报纸,是2008年的《江南都市报》,上面有篇豆腐块文章,标题就是《新建县“站街”乱象调查》。报道里写的“站街”,指的是长征西路自发形成的零工市场,农民工举着“油漆工”“电工”纸板站在街边等活,被周边居民戏称为“站街”。
这跟读者理解的“南昌新建区那有站街的吗”完全不是一回事。我顺着老魏的指引走过去,果然看见三十多个男女蹲在行道树下,面前摆着塑料牌,写着“砸墙”“贴瓷砖”“通厕所”。一个穿迷彩服的大姐塞给我一张名片,正面印“陈秀兰·专业打孔”,背面手写“新增项目:旧房翻新,晚上六点后可上门”。
她说自己2006年从丰城来新建,租在长堎镇花果山农民公寓。“头三年站街,暴雨天晒脱皮,寒冬腊月脚生冻疮。后来城管划定区域,弄了块铁皮告示牌,写着‘劳务信息登记处’。”
登记本里的“站街”真相
陈秀兰从挎包里掏出个蓝布包,里面是一本2009年的劳务登记本。翻开内页,墨迹洇了水,但“站街”二字出现得很频繁:
- 3月14日,李某某,性别女,站街刮大白,工钱180元/天
- 5月2日,张某某,性别男,站街通管道,工钱200元/次
- 9月17日,王某某,站街焊防盗网,按平米计价
我数了数,全年登记317人次,没有一条跟非法交易相关。但为什么报纸当年要用“站街”这个容易误读的词?我打电话问写那篇报道的老记者。他说:“编辑说标题要用‘站街’才有点击量,那年代门户网站起标题都这样。其实稿子内容写得清楚——‘站街者,立于街边候雇之谓也’。”电话那头传来麻将声,他补了一句:“后来我也后悔,容易叫人误会成‘南昌新建区那有站街的吗’,其实哪有那些事。”
物件的第二层信息
车票背面那行小字“下午三点,长征西路候车亭”,指向的是另一件事。2011年6月,新建县运管所联合交警打击非法营运,候车亭周边有面包车司机冒充“站街乘客”拉客去九江。一位姓周的司机被抓后交代:“我说自己是站街的等活的,其实车里藏了六个去修堤的民工。”那张车票,就是当年执法队从司机身上搜来的物证。
| 年份 | 事件 | 与“站街”的关联 |
| 2008 | 媒体首次将零工市场称为“站街” | 引发歧义开端 |
| 2013 | 整治非法营运专项行动 | 车票被没收存档 |
| 2023 | 新建撤县设区第十年 | 现有正规零工驿站 |
今年春天我再访长征西路,路口立着块蓝底白字牌子:“新建区零工驿站,免费提供热水、充电、招工信息”。陈秀兰的“打孔名片”早已换成微信二维码,她儿子接手业务,在驿站里教她用智能手机接单。站街的词语含义随着城市治理变化而迁移,当年的劳务市场搬进了有空调的玻璃房,唯一的纸板招牌是驿站门口的招聘栏,写着“急聘空调安装师傅,日结350元”。
临别时,陈秀兰把那本登记本塞给我:“留个纪念吧,上面有南昌新建区那有站街的吗——的答案。你看这些名字,都是靠两条腿站出来的力气钱。”我翻到最后一页,2013年12月31日的记录下面,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明日改叫‘站驿站’了。”橡皮擦的屑子还粘在纸缝里,风一吹,落进新建区渐沉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