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哪里有波推|问了三个师傅才找到正地方
前天下午,我揣着保温杯从龙门老街东头出发。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鞋底沾起一层黑。路过街心花园时,有几个退休工人在树荫底下下象棋,其中一个穿白背心的老汉,手里攥着蒲扇,正往棋盘上砸棋子。
我凑过去问:“师傅,龙门哪里有波推?”他抬头看我一眼,蒲扇往西边一指:“过了桥,左拐那条巷子,门脸不大,挂蓝帘子的那家。”
他说的桥是龙门老石桥,桥面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草。桥栏杆上拴着几根尼龙绳,绳头垂到水面,估计是钓鱼人留下的。过了桥,左手边确实有条窄巷,顶多两人并肩宽,墙根下堆着废旧自行车和几盆快要枯死的吊兰。
巷子走到底,看见一扇双开玻璃门,门把手上系着褪色的红绳。玻璃门上贴着张A4纸,用透明胶带粘着,写着“营业中”。推门进去,铝合金窗框包着海绵条,大概是为防风。屋里就是普通理发店的布置:三把旧式铸铁理发椅,皮面开裂,露出淡黄色的衬垫。墙角搁着台老式双缸洗衣机。墙上挂着一次性的理发围布,卷在塑料挂杆上,码得齐整。
柜台上搁着本摊开的笔记本,黑色硬皮,页脚卷起。旁边放着半杯凉茶,泡着几片罗汉果。一个穿深蓝工装褂的师傅正在给一位老人修面,刮刀在皮带上蹭得沙沙响。
我等了十来分钟,等那位老人理完发走了,凑上去问。师傅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说:“你要是找那种,前面不远也有乱喊的,但我这儿不搞那种。我这儿的波推,是正经推拿,给脖子和肩膀做完放松之后,拿热毛巾热敷背部,顺着脊柱推,力度自己调。”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价格表,A5纸,打印的黑体字:头肩推拿30元,全身推拿50元,波推加钟另算。油墨有点褪色了。
跟师傅聊了聊
师傅姓邝,本地人,开这店有十几年了。他说以前这条巷子口有家早餐店,卖肠粉和粥,他每天早上都去喝两块钱的粥,配根油条。后来早餐店搬走了,改成卖电动车的铺子,再后来电动车铺子也关门了,现在变成了快递代收点。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没停,用拇指推着一位女客人的后颈,推得慢,推得稳。那女客人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洞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微信聊天界面的绿泡泡。
我问他,现在做这个是旺季还是淡季。他说没有什么旺季淡季,反正天天都有人来。有的客人是常客,每周固定来一趟,来了就直接躺下,也不说话,推完就走。今天来的人少一些,趁着下午凉快了才出门。他给我倒了杯茶,用一次性纸杯装着,茶水淡黄色,大概是早上泡的。
具体问了什么细节
我问他,波推跟普通推拿有什么区别。他把挂在墙上的布帘拉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储物柜,一格一格的,装着透明瓶子。有一瓶写着按摩油,另一瓶写着活络油,都只剩小半瓶。
“区别不大,就是推背部的时候多带一下腰上的松紧绷带。做的手法要稳,不是力气大就好。”
正说着,又进来一个客人,戴着摩托车头盔,一进门就喊:“邝哥,老规矩。”邝师傅应了一声:“先坐,喝水自己倒。”那人摘下头盔,露出剃得发青的后脑勺,头发推得很短,鬓角刮得干干净净。他熟门熟路地躺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展开毛巾搭在眼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回程路上看到的
我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巷口有个补鞋摊,老人端着碗饭在吃,饭上头盖着两片青菜和卤的豆腐干。石桥上有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晃悠悠地飞,他奶奶坐在桥墩上择菜,脚下的塑料袋里装着几条小鲫鱼。
走到老街口那棵大榕树地下,几个年轻人站在宣传栏前面,看上面贴的海报,是隔天晚上广场放露天电影的。另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扫共享单车的二维码,扫了半天没有响应,他换了一辆,扫码,推走了。那辆没扫开的后车座皮面上,露出底下发白的棉花。
回到办公室,我把保温杯放回桌角,顺手翻了翻桌上的台历,今天翻到的是昨天那张,还没撕。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三层,有户人家在阳台上晾被子,阳光照在被面上,影子斜斜地爬过墙面。衣架的铁钩撞在晾衣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连着一声,渐渐慢了,到底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