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现在有营业的舞厅吗多少钱|老票根翻出的一场探问
从铁皮茶叶盒底翻出这张蓝色舞票时,上头印着“道里文化宫舞厅 · 晚场 · 叁元”,日期洇成一片灰雾,只能认出“1997”几个铅字。我捏着票根在窗前站了半晌,楼下松花江面正跑着几辆冰上卡丁车,马达声被双层玻璃滤成闷闷的嗡隆。这张票是我老伴儿当年攒了半个月菜钱买的,她总说:“咱俩这辈子头回跳舞,花了三块钱,够买两斤猪肉。”那年我们四十三岁,她穿一件月白涤纶衬衫,我套着劳动布工作服,在文化宫踩了整晚笨拙的三步。
所以当邻居小周今早叩门问“哈尔滨现在有营业的舞厅吗多少钱”时,我竟一时语塞。他刚退休,想带老伴儿找地方活动筋骨,说广场舞冻膝盖,想寻个室内场子。我翻出这张旧票,才发觉自己对现状竟如此陌生。
沿着旧票根找新门脸
我这副老腿脚,搭公交晃到道里区,一家家问过去。先到文化宫旧址,灰墙还在,铁门换了电子锁,门口贴着“少儿书法培训”的告示。门卫大爷探出半张脸,听我问舞厅,摆摆手:“改美术馆仓库好些年喽,舞池铺了地板革,眼下堆着画框。”
转到南岗区,光顾了从前叫“春江”的舞厅,如今招牌换作“春江棋牌茶室”。前台姑娘倒是客气,说二楼隔出三间麻将房,原来三百平的舞池划成两排卡座,剩余地方摆了四张台球桌。她翻出平板电脑给我看旧照片,水泥地面起卷的漆皮上,还隐约留着舞鞋画出的半圆弧线。
最后是香坊区,一家开在写字楼三层的“松韵舞厅”。电梯门一开,扑面是旧式灯球旋转的光斑,十块钱一张门票,场子里中老年居多。学舞的、练交谊舞的,在二十三度恒温里旋成几团流动的影子。老板姓裘,五十多岁,白衬衫袖口卷两折,指指墙角的暖壶:“散座免费续茶水,早场八点到十一点收八块,晚场七点半到九点半收十五,包月一百八。”
“前几年关停过两轮,消防改造花了二十来万,地面换防滑软胶,吊顶重走电线。现在要玩就玩正规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消防验收挂牌都在前台抽屉里,随时能查。”裘老板说这话时,正弯腰拾起某位舞客掉落的纱巾。
老物件垫底,新规矩上头
我借洗手间的工夫,绕场子一周,发现西墙挂着裱好的《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东墙钉着“禁止吸烟”的铝牌。台球桌挪走后,舞池中央划出直径十二米的圆形木地板,边缘用黄漆标了箭头——跳快三的靠内圈,慢四的靠外圈,互不干扰。音响是国产老牌子,低音炮震得窗框上的绿萝叶子直颤。
有意思的是,这里恢复了“曲间报场”的老法儿。每放三支舞曲,调音师就报一次:下一支是维也纳华尔兹,三分钟,注意旋转方向。有位花白头发的老爷子,拄着拐棍在场边打拍子,说是年轻时候在秋林公司当过文工团舞美,如今腿脚不行了,但每天来坐两小时,听个响动也舒坦。
我跟裘老板聊起那张蓝色旧票,他愣了愣,从收银台底下翻出一本塑封的旧账册——2001年某页,清清楚楚记着:“道里文化宫,日场三角,晚场伍角。”他哈哈一笑:“九十年代最贵卖过八块,那会儿舞厅玻璃门都被人挤碎过两回。现在价格反而亲民了,您看门口价目表,办卡折合下来一场不到八块,还送免费热水。”他指指窗台上一排搪瓷缸子,“不比当年茶水五分钱一杯涨多少。”
灰发群的暗号与真功夫
正说着,一个穿紫红运动服的大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荸荠,往吧台一搁:“裘哥,刚从早市带的,回头煮水喝。”她问我刚说的哈尔滨现在有营业的舞厅吗多少钱,我照实学了一遍。她拍了下大腿:“原来春江那批人,大半转来这边了。您要是不嫌闹,周六下午有专场,放老唱片,霍元甲主题曲都能配着跳。”
这大姐姓赵,在毛纺厂退休,舞龄比我长。她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环,上头拴着两枚塑料圆牌,一枚刻“春江96”,一枚刻“松韵24”。“舞厅改名,换一家就发一枚,攒着五年了。”她说这个的时候,锈迹斑驳的钥匙环上那枚旧“春江”牌一直在晃,“一块钱一个牌,不是钱的事,是念想。”
临出门,我又回头望了望那盏灯球。它还在旋转,只是多了几道浅灰的裂纹。想起我老伴,那年她在文化宫丢了只银耳环,趴在地上摸了半小时,末了是位穿海魂衫的年轻人捡到的,正是从上海调到东轻厂来实习的——那就是她后来的同事老王。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蓝票根,折痕处的白边已经泛黄起毛,在松韵舞厅的门口亮了亮,又收回去了。电梯正要关门,里面一位老太太探出头来,冲我喊:“师傅,打听一下,新阳路那个还营业不?我年轻时可在那儿摔过一跤,把膝盖磕青了半块——后来他们迁址了还是挂新牌了?我还欠那边一位电工师傅两毛钱呢。”
电梯门合上了,最后一道光缝里,看见她的羊毛围巾也是月白色的,像极了1997年那个晚上的涤纶衬衫。我得去问问裘老板新阳路的事,明天一早还得来看早场——顺便把赵大姐那串钥匙环,拍张照留着,再问问他,哈尔滨现在有营业的舞厅吗多少钱,好回去告诉那位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