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惠阳区95场|一张糖纸引出的老墟日
柜子最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通讯录,塑料封皮裂了口子,用透明胶带缠了三道。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糖纸——淡绿色底,印着「惠阳糖果厂」五个红字,边角起了毛。那是1995年秋天,我在惠州惠阳区95场摆摊时,一个卖糯米糍的阿婆塞给我的。她说:“后生仔,你修表的手艺,比这糖还甜。”这张糖纸,我留了二十八年。
一、跑墟的规矩:凌晨四点占位
惠州惠阳区95场不是门牌号,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传下来的叫法。指的是淡水镇老供销社后头那块空地,每逢尾数2、5、8的日子开墟。1995年,我刚从梅县下来,带着一个放大镜、三把镊子、一盒子齿轮,在95场东北角支了个木桌子,桌面用墨汁写着「钟表修理」四个字。旁边卖鹅肉饭的阿强笑我,说这年头谁还修表,大家都买电子表。我回他一句:“电子表走得准,但走不出人心里的时间。”
头三个月,生意冷清。后来我学乖了,得主动找活儿。墟日清晨五点,我打着手电筒,挨个摊位问有没有要修的挂钟。卖菜的张婶从三轮车底下拽出一个老座钟,说敲不响、走不动。我蹲在地上拆了后盖,发现是一根发条断了。换一根,收她八块钱。她盯着我手上的动作看了十分钟,末了丢给我一捆韭菜:“修钟的,比卖菜的还准时。”这捆韭菜我炒了一盘,就着白粥吃了个精光。
二、95场的物件谱系:每样都有出处
惠州惠阳区95场不只是卖菜和修表的。现在回想,那更像一个巨大的旧物中转站。你能见到从淡水老屋拆下来的花窗木雕,也有刚从香港带回来的二手牛仔裤。修表摊边上,是个收废品的河南老哥,他摊子上堆着收音机、电饭锅、VCD机。我常从他那儿淘零件——有的机械表还能走,就是缺个摆轮,拆了几块拼一拼,就能救活。
- 1995年10月,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拿一块“上海牌”手表来修,说是1972年结婚时买的。表冠拧不动,我滴了两滴煤油,慢慢顺进去,转了二十多圈,终于“咔哒”一声。老头递给我一支红双喜,我摆手说不会抽,他就把烟搁在桌角,看完整个修理过程才走。
- 1996年春天,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送来一块“西铁城”,表带断了。我帮他换了一条钢带,收15块。他看四周没人,低声问能不能开张定额发票。我摇头,他就说:“行,下次给你带几条惠州梅菜。”后来真的带了,捆得扎扎实实。
- 还有一次,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拿了个怀表来,盖子掉了。我翻了半天箱子,找了一个铜底盖,打磨了二十分钟,嵌进去。她捏了捏我的手指,说“手巧,命长。”之后逢墟日就到我摊前坐一会儿,不说话,就看着。第三年,她没再出现。
三、手艺人的账本:毛利与人情
修表这门手艺,在惠州惠阳区95场挣的不是大钱。1995年换个电池收5块,拆洗加油15块,换表蒙子8块。一天干下来,运气好能收五六十块。除去摊位费(墟日两块),租的床位每天三块五,还剩不少。但你不能只看钱。有些客人不是为了表,是为了那口气。记得有个中年人,拿一块“雷达”表,表镜碎了,换一块要四十五块,他犹豫了半天,问我能不能只粘一下。我说粘不住,水汽会进去。他攥着表走了,过了半个月又回来,说还是换吧——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我给他减了五块钱,他硬塞给我一包凤凰烟,我不要,他就放在工具箱上,压着那块待修的表。
我记过一笔流水账,写在废挂历背面。哪年哪月哪日,修了什么表,收了多少,哪个顾客赊账没还。翻到最后一页,写的是1997年的春节前最后一场墟。那天风大,惠州惠阳区95场上人也不多。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姐拿个石英钟过来,说摆钟坏了,不响了。我拆开一看,秒针卡在一根小弹簧上。用镊子拨了一下,好了。她说这鐘是她婆婆的嫁妆,1980年从深圳带回来的。我收她三块钱,她给了五块,说不用找。
“手艺人,修的不光是物件,是别人过日子那点念想。”
这话是卖糯米糍的阿婆说的。那天她给我糖纸时,还教了我一句客家话:“做手细,心要细,细过米筛。”
四、糖纸与尾牙
1998年底,淡水老供销社拆了,惠州惠阳区95场搬到了新市场。我跟着搬了两回,摊子从木桌换成折叠铁桌,工具盒子换成了两层铝合金箱。那张糖纸一直夹在通讯录里。后来有人出价收集老糖纸,说一张能卖二十块,我没卖。现在通讯录也散页了,最后那页还粘着糖纸。每次翻到,我就想起那个卖糯米糍摊位的炭火味,想起阿婆说话时嘴里露出的金牙,想起她递糖纸前,用围裙擦了擦手。
去年冬至,我路过惠州惠阳区95场原址,已经变成一栋商用楼,底层是一家连锁奶茶店。墙上贴着一张招租广告,电话号码是七位数的,老式。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店里点了一杯热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上蒙着雾气,我用手指划了一个钟面的形状,又抹掉了。店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我摇摇头,把那片糖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