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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老姐姐给你交个底

老妹妹,信收到了。你问“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堆成小山了。咱俩认识快二十年,你头一回这么拐弯抹角地问我。实话跟你说,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这得看你要的是哪种“一次”

早上七点的芙蓉街,跟晚上七点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那小店在芙蓉街尾巴上,开了十一年,卖的是油旋和甜沫。你走那年我刚盘下这铺面,房租一个月三千八,现在翻了快三倍。你问两百一次,我先想起的是街口那家金店的伙计,每天早上来买四个油旋,正好两百块,一个月来二十回,雷打不动

那伙计姓赵,老家商河的,戴个黑框眼镜。他跟我说,老板娘,你这油旋比金店楼下的早餐车强多了,那儿的油旋咬一口能砸死狗。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总捏着那个磨掉皮的黑色钱包,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两张一百的,说是女朋友给他定的早餐预算。

今年开春他就不来了。后来听隔壁修表的老王说,小赵跟女朋友分手了,女朋友嫌他一个月就挣四千八,连个“两百一次”的约会都舍不得。你看,同样是两百块,有人买金镏子,有人买油旋,还有人买一个“体面”。

隔壁洗浴中心的王姐,她那儿倒是真有两百的票

要说“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我头一个想到的是东边那家洗浴中心。老板娘姓王,跟我一个娘家村的,她那儿搓背加修脚,套票两百一张。去年冬天我腰疼得直不起来,她硬塞给我一张体验券,那券上印着“原价268,体验价200”,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限工作日使用

我去了。前台小姑娘穿个玫红棉袄,问我要不要加个奶浴,加六十。我说王姐给的券。她查了查电脑,说对,王经理交代过,您这票还能带一个人。我寻思着你妹夫那阵子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正好让他也泡泡。结果那小子进去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说是蒸得心慌,其实是心疼那两张毛爷爷——他干一天小工才挣一百五。

王姐后来跟我说,她这店里的两百票,每年卖出去不到三百张,大部分是工地上的包工头买来请下边人。她说:“老姐姐,你说的那种‘两百一次’,我这儿只有搓背的价格,别的咱不敢碰,也碰不起。”

我知道她说的“别的”是啥。前阵子药店老刘跟我抱怨,说有小伙子进来就问“有两百的吗”,他指着货架上的血压计说“这台二百二,要吗?”,那小伙子瞪他一眼就走了。老刘跟我瞎琢磨:你说现在年轻人咋把啥都往那方面想?我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裱在墙上的牌子—— “本店刷卡、微信、支付宝,不赊账”。这话没毛病,但听着就是不对劲。

南市场那把剃头刀也是,一次三块,干了二十年

桥头老孙头剃头,一次三块,八十岁的人了,手还稳当得很。他用的那把推子,还是1998年从百货大楼买的,上海牌,花了六十八。有人劝他涨价,他就哼一声:“我一次收三块,一天剃二十个头,六十块钱,够我买二斤排骨一瓶老白干。”他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儿——啥东西标了价,心里才踏实;不标价的,坑死人

你说他这算不算“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差了六十多倍。但老孙头活得比谁都明白,他跟我说:“闺女,钱这东西,你把它攥得越紧,它跑得越快。三块的买卖,做了二十年,老主顾们逢年过节给我送酒送烟,这不比啥都值?”

我店里那口熬甜沫的锅,也是1998年买的,铜的,底儿都熬薄了。你那时候还在济南,老说我放的粉条比顶针还粗。你问两百一次,我给你摆摆我这儿的价格:

油旋2块5一个薄脆加量另算5毛
甜沫3块一碗加花生多收1块
鸡蛋包4块一个跟油旋一起买算3块5

你看,我这儿没有“一次两百”的单项,但你葱油饼配甜沫加俩鸡蛋,吃一个月也就这个数。去年秋天有个外地小伙子来济南出差,连着在我这儿吃了十二天早餐,最后一天他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一百块,说老板娘别找了,那多出来的算是“回头钱”。我给他塞回去五十,我说:济南的早晨不是两百块就能买断的,你留个念想,下次再来

那小伙子走的时候,我把店门口那把破伞送他了,说是下雨应个急。前几天他给我发微信,说那把伞在南京地铁口救了急,问我要地址,说给我寄一包雨花茶。你看,一把破伞,二三十块的事,一来一回就成了两百块的情分。

纱厂没人了,甸柳八区的水表还在转

老妹妹,前阵子甸柳庄那片拆迁,我去给三婶收拾东西,她住在五楼,老式的铁皮水表,指针早锈住了。三婶说这房子住了二十七年,水表永远停在“173”上——头一个数字是“1”,后头是“7”、“3”,她说这是她嫁过来那年记的:“一七三,要气散,你叔当时还说这数字不吉利。”结果你叔前年走了,走之前那两天,水表突然又转了几圈,三婶说那是老头子去院儿里打最后两瓶热水。

往楼下搬东西的时候,看见自行车棚角落里还竖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修表 一次五元”,电话是8120开头的,早成了空号。我问三婶这个月水电费交了多少,她从那件灰棉袄的暗兜里摸出两张对折的发票,一张135,一张48,加起来183。我跟她说您这水电费要是再精打细算点,两百一次的事真能轮上。她耳朵半聋,歪着头问我:“你说啥?两百啥?”我凑到她耳边:“我说,您这楼里的水表,跟我的油旋锅一样,看着便宜,转起来都是日子。”

傍晚我回店里,掀开保鲜膜,看着剩下那六个油旋凉透了,油都凝在案板上。明天的面还没和。“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小赵的早餐卡,王姐的套票,老孙头的剃头刀,三婶的水表,它们都不贵,但都够得着那个“两百”的边儿。

  • 你妹夫的工伤补助到了,他说想请你吃个饭,指定要个清真的馆子。
  • 我上个月去银行销卡,柜员多给了两百,我又退回去了,那姑娘眼圈都红了。
  • 后天是农历十六,超市里的鸡蛋特价,我打算囤十斤。

老妹妹啊,济南有两百一次的吗——有,也没有。你要是想找一锤子买卖,出门左拐是宽厚里,一晚上能花一千二;你要是想寻个细水长流,明天早上七点来我店里,我给你多卧个鸡蛋,算我的。你别嫌我啰嗦,我这人跟那口铜锅一样,底子厚了,怎么也熬不穿。

对了,我给你留了个东西在柜台底下——你上次念叨的那罐玫瑰酱,是平阴那边送货的顺道给捎来的,没过期,等你下回来拿。锅里的水还开着,我去关火了。就这样吧,写完这信,我还得去啃个凉油旋,配我自己腌的咸菜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