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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头桥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凌晨五点的炉火与蜂窝煤

我蹲在海马冲隧道口那棵老梧桐底下,鞋底沾着昨天和水泥留下的灰浆。对面卖糯米饭的周嬢嬢掀开甑子盖,白气扑上她鼻梁上的老花镜:“老陈,今早头桥鸡窝那三个点,你还去不去收?”我拍拍膝盖站起来,铁皮工具箱在自行车后架上颠出哐当声。这就是干了二十二年的节奏——哪家铺子的砖墙裂了缝,哪家的猪圈要重新码砖,别人叫“鸡窝”的棚户区,在我眼里全是等着加固的墙角和等着吊线的横梁。

头桥的“鸡窝”不是养鸡的地方。早些年这边进城务工的人多,顺着坡就着岩壁搭出来的临时砖房,低矮、挨挤,像老母鸡蹲窝里孵蛋。这一类地方,从头桥转盘往二桥走,数三个点最出名金顶山脚底下一排,转弯塘背后那片,还有黔春路铁路桥下的拐角。每天天亮前,我骑着二八大杠穿过去,板车上的灰桶撞得咯吱响。

工友老吴的“货真价实”

最西边金顶山那一片,“鸡窝”挨着山体防滑坡,我接了老吴的正屋抹灰活儿。泥瓦匠老吴爱在墙上留记号,每回我完工等油漆干,他就蹲在那儿抽黄果树:“兄弟你看,这墙屁股——两头翘中间平,头桥人砌砖,胶泥不掺假。”

那年开春下连阴雨,防滑坡渗水,我这片儿连夜赶工刷防潮浆。老吴的儿子搬搬抬抬,嘴里咕哝:“咋三天两头往鸡窝跑,真当这点钱挣得踏实?”老吴用瓦刀背磕他后脑勺:“这墙以后站五十年,你个小学徒懂个屁。”

我们干了九天,除完墙根青苔,把渗水缝填上再生石膏。走那天,老吴从炉子里夹出两个烤洋芋塞给我,纸皮烫手指。我咬一口,粉瓤子蘸点糊辣椒面——这就是在金顶山那排鸡窝棚子干活的工资单上最实在的一块。

转弯塘背后的材料账

中间那个点是转弯塘后面,挨着塘边污水沟,一排鸡窝全建在回填土上,瓷砖贴不牢,没到两年就跷边。那家开早餐粉馆的接了儿子去过口子,非要我把门口台阶换成防滑麻石。方案挺好拨的,难就难在头桥头桥,只有抢天光抬水泥。

  1. 早晨四点半左右,卡车熄火在黔春路口,水泥卷子要人工扛七十步到转弯塘那条排污沟边。
  2. 这边地基松,不能下重机器,连搅拌都用竹排垫着的破斗车推来推去。
  3. 邻居那个煎豆腐的老板,借了我一把剪刀剪尼龙袋,收尾还搭了两块豆腐干。

“鸡窝”里的厨房接水管基本全拿软管走明管,冬天天一冷能冻结实一圈。我给转墙角那根进水管裹了两层石棉片,多做一个凸出来的观察井——从外头看这种地方不经心,其实里头的活全是汗毛功夫。转过年来,顾客在粉馆油泼辣子放得多,踩砖的跟磕洋葱头似的硌脚,但我实打实看见他们在原砖面上刷了清油,保住台阶十年没换。

铁路桥下那只瘸腿的三花猫

要说铁箱桥那第三个地点,位置更窄更隐蔽——黔春路桥底的桥墩与桥墩之间,门脸四米乘两米半塞下三间矮棚,连伸个登高梯都有困难。我来回帮忙做过四回。头一回是做排水胶泥坡道,老二突然从角上木板底下窜出来——一只三花母猫,后腿带旧伤,见我猫下腰就翘着尾巴叫。它窝在我们用来搂水泥的铁棒边上睡了三天,没人赶。

雨溅进棚子顶缝,滴在水桶上“嗒嗒”响。老二把铁栅拉严:“老陈你看,这种鸡窝还有人养猫黏着,世道,房子窄了人性照样能长。”

那地方不但墙面歪,桥墩渗水带碱,抹的水泥两个月就泛雪花霜。我用堵漏王掺进金汤?样的防水砂浆里,一层层抹到三遍又刮平两遍。铺铝铁皮斜顶这天,高铁从头顶鸣笛空驶而过,振下来一层大梁灰——“鸡窝”三个装横里头,这间是最牢的一个了。活儿整完之后我在木横枋上刻下年月日,末了添一个大头小脚猫爪印。老二看见笑出了烤烟味:“让猫踩着盖个章嘛。”

又是天亮收工时的事

最后再去另一边给塑料雨布加铆眼时,我把那块废垫板捶拢那公够的旧架上,楼梯紧卡着窝棚门不敢变形一丝。磨线起来,那只三花猫又凑在身上转圈,半边乱毛钻进水泥袋底下蹭出粉尘。周嬢嬢的糯米饭摊前已经排了三个穿拖鞋打哈欠的青年——他们等粉汤锅滚之前,手里转的矿泉水瓶盖子指着金顶山下剩下的瓦檐坡。“……”铁盖车子推上回头坡,我觉得刚钉进去的两只空心钉在某个坡哨的风里小声尖唱。

那是二十四号丁酉年快收尾的季节。三花猫后肢换着骨头架子往后园门口顶,吊手那边的青枣树刚冒出新芽——三棚连檐的影子浸在西炉团的日照里,像把旧瓦刀刃口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