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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老街坊指路,如今只剩半截墙

您问三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我这么跟您说吧,您沿着老粮站往东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没?树底下那个卖糖葫芦的刘老三,他那摊位后头那条土路,进去五十米,左手边那排红砖平房就是。不过您别指望现在还能看见鸡窝了,去年秋天拆得就剩半截山墙,墙上还钉着块蓝铁皮,写着“危房勿近”。

那年月,谁家还没几只鸡

这事儿得从一九八三年说起。那时候咱们三河镇还没通柏油路,家家户户都兴在院墙根底下垒鸡窝。您别小看这鸡窝,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家庭副业。我邻居老赵头,他家的鸡窝是用旧门板改的,里头垫着晒干的稻草,一天能捡仨鸡蛋。

鸡窝一条街不是政府规划的,是自然长出来的。当年镇上有规定,鸡窝不能对着正街,怕影响市容。于是大家伙儿就都往这条背巷里挤。你垒一个,我砌一个,慢慢就串成了一条街。说是一条街,其实也就是个一米半宽的过道,人走都得侧着身,鸡倒是可以大摇大摆。

最热闹的时候是早晨五点钟。公鸡打鸣声跟约好了似的,从巷子这头响到那头。您要是头回来,准以为进了养鸡场。我记得清楚,一九八五年夏天,巷子里最挤的时候,两边一共码了二十三个鸡窝,有砖头砌的,有柳条编的,还有拿破搪瓷盆扣的。

那时候的鸡,金贵着呢

现在年轻人可能不信,那时候一只下蛋鸡能换五斤大米。赶上谁家鸡瘟,整个巷子都跟着揪心。老孙家那只芦花鸡是全巷子最壮的,能飞上两米高的墙头。老孙头拿红布条系在鸡腿上,满巷子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家的“功臣”。

鸡窝上的讲究也不少。每家鸡窝口朝南,说是朝阳暖和,下蛋多。窝顶上压块油毡纸,防雨。门口挂条旧麻袋片,挡风。到了冬天,还有人往鸡窝里头塞棉花套子。我自家那鸡窝,用的是我二小子结婚时剩的砖头,我一共砌了三天,手都磨出泡了。

“鸡窝是鸡的家,你得让人家鸡住得舒坦,它才好好给你下蛋。”——这是巷子口王老太太的口头禅。

那时候走亲戚,手里提溜二斤鸡蛋,比拎什么点心都体面。谁家媳妇坐月子,街坊们凑的鸡蛋能装半箩筐。这巷子虽然窄,可装的全是邻里之间的人情味儿。

后来,鸡窝就一个个空了

到了一九九五年,镇上开始搞卫生检查,鸡窝一条街因为“气味问题”被点名了三次。起初还有几家硬扛着不走。再后来,菜市场里开始卖东北运来的白条鸡,三块钱一只,又肥又大,自家养鸡的越来越少。

到二〇〇五年,这巷子里就剩下六户人家还在养鸡。老赵头养到二〇一一年,说是实在弄不动鸡食了。最后一家姓谭的,养的是乌鸡,说是给闺女补身子用,二〇一六年也搬走了。

没人喂鸡,窝就闲下来了。春天长草,秋天落叶,冬天积雪。到了去年,街道整治,推土机一响,二十三个鸡窝没了二十二个,剩下那半截墙还是因为靠在电线杆子上,机器够不着,才留了下来。

您要是真想去看看

我前两天遛弯还特意拐进去了一眼。地上的碎砖头还在,那半截墙的砖缝里头长出了一棵灰灰菜。墙根底下有只塑料拖鞋,被雨泡得褪了色,不知道是谁家早年丢的。原先放鸡食的破瓷碗半埋在土里,碗沿上有个豁口,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如果您问我三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我建议您这么走——从老邮局往南,过两个街口,看见公共厕所那堵蓝墙就拐弯。别问路边的年轻人,他们多半不知道。您就顺着那些旧巷子找,哪条路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干鸡粪,您就往前走。走到头,那半截墙前头,您跺跺脚,兴许还能惊起几只麻雀来。

那些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的时候,您再看看墙头上的豁口,那个位置恰好能看见老街的落日。我跟您说,那颜色跟三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至于鸡窝一条街在现在的导航地图上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您要是有兴致,下回来找我,我带您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