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积玉桥小巷子在哪里|老街区里找旧门牌
“你问积玉桥的小巷子?那要看你说的是哪一条。”早点摊上,老板娘把热干面往我面前一搁,竹筷子在围裙上蹭了蹭,“积玉桥又不光是一座桥,老武昌的人嘴上讲积玉桥,心里头装的是那一大片缝缝补补的街巷,从三层楼到中山路,岔进去的巷子多得能绕晕人。”
坐在我旁边的老周,今年六十二,年轻时在积玉桥一带收废品,后来改行修自行车。他接话:“别听她扯,你问的是‘武昌积玉桥小巷子在哪里’,我告诉你,就是那种巷口塞得下两个胖子并排走、头顶晾衣杆横七竖八的地方,等下我带你走一圈。”
老周推着他的二八大杠,我们沿着和平大道往南,过了一个红绿灯,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口子。他指指头顶:“看这个电线杆,编号还在,以前这块是武昌积玉桥小巷子的正门脸。”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
第一个巷口没有名字,墙皮上的石灰剥落得一块白一块灰,露出的红砖棱角都磨圆了。地上铺的是那种老式水泥板,缝隙里长出车前草。老周说,三十年前这里比现在热闹,每天清早五个炸面窝的摊子排开,油锅的烟气穿过整条巷子。
“你莫小看这条巷子,它穿过去能到得胜桥,再绕一下就到粮道街,老武昌的毛细血管都在里头。”
巷子中段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门牌,蓝底白字,漆面早起了泡,但“积玉桥”三个字还能认出来。铁皮底下拴着一条黄狗,见我们走近,头也不抬,只顾舔自己的前爪。
老周停下来,点了根烟:“这棵树我认得时候才碗口粗,现在两个人抱不过来。以前树底下有个修表摊,一个姓刘的老师傅,戴一只单眼放大镜,整条巷子的钟表都归他管。我那时候收来的旧挂钟走不准了,也拎过来给他调。”
他指着树根处一块水泥补丁说,当年刘师傅的摊子就固定在这个位置,下雨天撑一把黑布伞,雨点子砸在伞面上,钟摆照样走得稳。
树往东第三家门脸,木板门板上贴着“拆”字的红戳子,但没有动手的迹象。门口的蜂窝煤摞得整整齐齐,大概还有一吨的量。
从门牌看到锅碗瓢盆
我问他,积玉桥这么多巷子,哪一条最值得看。老周没直接回答,推着车带我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窄到我必须侧身让对面过来的电动车先走。巷子左边是一面剥落的墙,右边是一排后窗,窗台上搁着油盐罐子和几个啤酒瓶,瓶子里插着抽了半截的牙刷。
他停下来,说:“这条叫篾匠巷,老早是编竹篾的班子住的地方。”他指着一处半开的木门:“你往里看,里头天井还在,以前是做蚊香的小作坊。”
我探进头去看,天井里拉着一根铁丝,晾着几件工装和一条毛巾被,地上一只搪瓷盆,盆底掉了好几处瓷,露出铁皮的底色。
| 门牌号 | 巷名 | 特征 |
| 积玉桥一巷 | 无名 | 树底下有水泥补丁 |
| 积玉桥二巷 | 篾匠巷 | 天井作坊、后窗杂物 |
| 积玉桥三巷 | 公益巷 | 墙上有老黑板报残迹 |
这一片具体的方位其实很明确,就是和平大道与中山路夹出来的那一片梯形区域,从积玉桥公交站往西走两百步,看见有个修鞋摊,摊子后面的铁栅栏门进去就是。修鞋的师傅姓宋,在积玉桥这儿支摊十年,他说每隔几天就有人来问“武昌积玉桥小巷子在哪里”,问的最多的不是本地人,而是写城市笔记的、拍照片的、测绘的。
门牌号与老水表
再往里走,巷壁上嵌着一排水表箱,铁盖子锈穿了一个角,露出里头的老式水表。表盘一圈蓝漆,表针停在某个角度。老周弯下腰:“你看这个表,1995年装的,到现在还在转,住在最里头的四户人家共用这块表。”
水表箱上方,用粉笔写着一行字:“王师傅,收纸板请打门口喇叭两短一长。”老周笑,说他认识王师傅,王师傅早搬走了,这行字留了有六年,粉笔印子褪得几乎看不见。
继续往前,巷子地势突然低了一截,出现一个缓坡。老周说,下暴雨的年份,雨水从这一截往低处灌,住坡底的住户就搬出木板拦水。后来市政改造排了新的排水管,才算落了根。
菜刀与理发椅
巷子尽头连到一片老宿舍楼。灰砖墙面,三层高,户外楼梯的铁扶手漆成深绿色,漆皮卷起来像鱼鳞。底层有一家没有招牌的理发店,门脸只有一张椅子、一面镜子、一个电热水壶。理发师傅姓陈,六十来岁,正在给一个老人修脸,手上的剃刀贴着皮肤轻轻滑。
理发店隔壁关着卷帘门,门上有一行焊出来的字:“积玉桥菜刀服务部”。老周说这家以前专门做菜刀打磨,案子上的砂轮带子磨得中间陷下去一道槽,后来房东收房改租给做快递代收点的,菜刀摊就散了,但卷帘门上的字没人去掉。
他在理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陈师傅抬头扫我们一眼,说:“又是问积玉桥小巷子在哪里的吧?你们往那边走,还有条半边街,尽头有个老防空洞口子,封一半露一半,夏天有凉风穿出来。”
老周摆摆手,意思是别去防空洞,他说那口子里面堆着旧家具和几个闲置的樟木箱,东西还在,人早散了,大白天进去也要带手电。
我站在原地,看到坡下面一扇窗户开了半扇,窗台上搁着一只铝锅,锅盖上放着一块半干的姜。锅的把手缠着一截绿色胶带,胶带的颜色和楼梯扶手上那片剥落的深绿几乎一样。巷子里的风把那块姜吹得轻轻滚了一下,又停住。
老周推着自行车往坡上走,狗在后头叫唤了两声,没追。锅里的姜还没收回去,整条积玉桥的老巷子都静在下午的光线里,那个晒不到太阳的墙根,水渍显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边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