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村鸡窝搬到哪里去了|问遍菜场阿婆,终于问出了窝
昨天晌午,东头老陈拎着一袋土鸡蛋来找我,说是给儿媳妇补身子的,可他一进门就问:“老板娘,你晓不晓得双桥村鸡窝搬到哪里去了?”我手里正给人称着五香瓜子,随口应他:“咋了,你要买鸡啊?”他把鸡蛋往柜台上一顿,说:“这蛋是托人买的,三块钱一个呢,可我吃着不对味儿,想找老窝子的鸡粪做肥料,打听半天没人说清。”
我关了风扇,把老陈让到里间坐下,倒了杯凉茶。他这话问得我真是一愣——双桥村的老鸡窝,那不是在村西河坝边摆了十几年了吗?白铁皮棚子,门口一张破网,老李头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那儿筛鸡粪。可仔细一想,上个月我进货路过河坝,那地方确实空了,只剩两根歪木桩,地上一圈灰白的鸡粪印子。
要我说,这事儿得从去年入秋说起。老李头那鸡窝,原来靠的是村南机耕路的人流——赶集的人骑车经过,顺手买扎鸡毛掸子,或者换几个新鲜蛋。可去年村部修了新马路,往北挪了三百米,机耕路一下变冷清了。再加上他家那几棚养了五年的“双桥黄脚鸡”,倒毛之后产蛋量一天不如一天,老李头自己都说“光闻鸡屎味,不见钱进袋”。
鸡粪堆上的老光景
俺们村的老人都记得,老李头那鸡窝巅峰时候,一天能出两麻袋湿鸡粪,晒干了论麻袋卖,附近种西瓜的都抢着要。他那棚子底下从来不着地,垫一层谷壳一层稻草,发酵过的味道虽然冲鼻子,但人家种出来的黄瓜又脆又甜。后来有人眼红,在村口开了一家配饲料的鸡场,把鸡粪钱硬是压下去一半。
老陈听了直叹气:“我那三块钱的蛋,是不是新鸡场里笼养的蛋?”我说,你掰开蛋壳看,老鸡窝出来的蛋壳厚实,蛋黄是深橘红的,如果那个壳薄得一捏就碎,黄淡得像纸,那就是笼里的。老陈眯着眼说:“壳就挺薄的。”
老李头走之前跟我说过:“双桥村鸡窝不是搬走,是散场了。鸡还在,窝没有家。”
他说的“散场”其实是三件事,我一件件跟你捋:
- 河坝地去年底被征地,种了油菜花,村里的鸡窝原本挨着地边,算是违章搭盖,村干部上门劝了两回。
- 老李头跟儿媳妇闹翻,他儿子在镇上开了五金店,不愿再伺候这些“扁毛畜生”,鸡棚里五六十只鸡,最后只留了十只老母鸡,拴在自家小院角上。
- 饲料钱和蛋价拉平之后,散养鸡的成本从两块二涨到三块八,老李头算了一宿,干脆把棚拆了,把能卖的粪都卖给西瓜老赵。
所以,你问双桥村鸡窝搬到哪里去了——它没搬成一处,而是“化整为零”了。十只老母鸡住进了村东他姑奶奶后院的竹筐里,剩下几个蛋筐子,听说被一个收古董的当旧物件买走了,现在大概搁在县城文玩店角落里充“老农具”。
剩下那点鸡毛蒜皮
我又去问了串村收废品的老三角儿,他骑着三轮车,车上四五个大塑料袋,听我问鸡窝,头也不抬:“你是说老李头那个?他拆下来的白铁皮我拉走了,卖给电焊铺子,能搭两个小杂物间。鸡食槽是水泥浇的,没人要,还在河坝的草堆里躺着,草长高了就看不见了。”
老三角儿还告诉我一个细节:老李头走那天,把鸡网烧了,浓烟从村里飘出去,像一片灰云。有人问他为啥不卖,他说铁丝网太薄,卖废铁不值钱,烧了干净。那些网眼上挂着几年的干鸡毛,火一燎,出一股焦羽毛味,整个村西头都闻得见。
老陈在我店里坐到小晌午,喝完两杯茶,临走时嘀咕了一句:“鸡窝没了,那我这鸡蛋到底是不是本村的?”我说你甭管是不是本村的,反正得看鸡粪。真正的黄脚鸡,鸡粪是灰绿色,均匀成团,不带紫红色的黏丝。回家拿根筷子挑开鸡粪瞧瞧——要是见了紫红,就是笼养鸡,饲料里加了东西。
新窝的囧模样
我搭老陈的三轮车,专程去他姑奶奶后院看了看那十只老母鸡。竹筐搭在墙根,比巴掌高一点,鸡挤在一起,翅膀扫着墙皮,也没个垫的,满地干鸡粪结成片,跟水泥地嵌在了一起。老李头的姑奶奶拿着搪瓷盆往地上撒谷子,鸡扑腾腾抢食,其中一只芦花鸡的鸡冠被啄破了一道口子。
老人说:“鸡还是好鸡,就是地方小了,活动不开,下蛋也淡了。”旁边竹筐里垫着半张旧报纸,露出半截字:“……搬迁公告”。筐边放了一个西瓜型水壶,供鸡喝水。我捡起一根鸡毛看了看——根管发白,说明晒得过久,不是老窝子的好羽毛。老陈失望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着,含着烟屁股说:“我把鸡粪浇我的韭菜得了,反正也是一嘴泥味。”
临走时,他姑奶奶追出来,塞给我一把鸡毛菇:“这是原先鸡窝边上长出来的,每年鸡粪发酵的地方,出这个菇最肥。”那把菇裹着潮湿的碎稻草根,闻着有一股幽幽的鸡粪味。我说这菇咋个烧,她说“焯水挤干,和大蒜炒”。老陈插话:“那鸡窝到底算搬哪了?”老人指了指西边,说:“你说那个窝啊——”然后眯起眼,“河坝底下,雨季泡散了一圈木桩,剩下的那截土夯墙上,去年还有人挂了一串干辣椒呢。”
我攥着那把菇回家,晚上烩了一道汤。菇子嫩得咬不住,汤底泛一层淡淡的黄,像那天的太阳。至于双桥村鸡窝最后那根木桩是给谁家扛走了当烧柴,还是埋在了新修的马路路基底下——桥边新铺的水泥地平整严实,一脚脚印都留不下,只有路缝里钻出几丛马齿苋,长得肥厚油亮,大约是底下有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