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店除了东三路还有什么|老张头带你逛巷子找补
大清早的包子铺,话匣子就开了
“他二大爷,你天天遛弯儿都走东三路,那张店除了东三路还有啥逛头?”对门小卖部老周媳妇递过来一兜子热豆浆,嘴皮子不饶人。
我接过豆浆,吸溜一口,烫得直吸气:“你这话问的,东三路是修鞋配钥匙的集散地不假,可咱张店的魂儿,哪能全拴在一条路上?”说完我把板凳往马路牙子上一放,手掌一拍膝盖:“今儿个我就给你数叨数叨。”
“除了东三路,还有西二路、南四路、北五路呢——哈哈,跟你闹着玩,说正经的。”
老周媳妇撇嘴:“你别卖关子,上礼拜我去逛了一圈,除了药店、手机贴膜、炸鸡架,愣是没找着个坐的地方。”
先去人民公园的假山后头
张店人民公园,那不是现在修的绿化带,是一九八几年那阵子,用老城墙砖垫的底子。假山石缝里现在还能抠出当年小孩埋的玻璃弹珠。你要找人情味儿,早上六点半去南门那棵大槐树底下。东三路上做生意的摊主,下了市也在那儿溜达。
老刘头(修表那个刘瘸子)前年退了休,天天在假山北边摆一盘象棋,棋子是骨头磨的,边角都包浆了。他棋盘旁的小马扎从来不收,谁坐谁下,输了就递根烟。
你要是问“东三路的五金铺搬哪去了”,老刘头拿烟袋锅子往西一指:“顺着公园西墙头走,到垃圾桶那个丁字口,往南第二步——三姐妹理发店对过。”他说的是拆了的那些铁皮屋,如今是一排铁栏杆,栏杆上挂着七八个鸟笼,画眉叫得像吵架。
- 公园北门早晨压腿的老太太,有个琴姨,她会打一种“柳条响鞭”,甩起来空气“啪”一下,跟车胎爆了似的。
- 假山后头的旱冰场改成了混凝土广场,但地下水磨石缝里还嵌着旧轮滑鞋的轴承盖子。
- 东边老厕所以北三十步,有棵歪脖子榆树,树洞里塞着几块蜂窝煤——那是冬天看瓜人(看公园的赵大爷)存的。
菜市场岔路进去,别光走主道
别看东三路卖菜热闹,那是面儿上的。真正的老手艺,都在“兴学街跟中心路这么一岔”的小码头。十字路口东南角有个裁缝铺,门帘子是一沓旧学位证糊的(真假咱不说,但是学生证上的照片能叠出裤线)。老板娘外号“绗缝李”,能把碎布头拼出牡丹来。
你往北走几步,消防队旧楼后身有一排平房。第一家是修高压锅盖的,师傅姓曹,胳膊上全是老茧,他手里有半筐子“异形螺丝”——东三路那两家维修摊拧不开的低压锅炉阀门,都他给对付。他的招牌上只写“曹综合修理”,下面用小漆刷加了一行:“进气管、锅圈头、缝纫机挑线杆”。
再走两步,水泥台阶上永远坐个穿蓝棉袄的老爷子,姓崔,早年开“崔记铆焊”给拖拉机大梁打铆钉。现在没人找他了,他就在那数汽车牌照,看到“鲁C”以外的牌子就喊一声“老客”,递过去一根不用生火的烟。
“东三路上你能找到的货,配料和焊接他这儿都能出。东三路上没有的异型六角帽,他床底下帆布包里一抓一把。”
往南走到粮机厂家属院那条斜街
张店真正的江湖味儿不在大路上,在那一拉溜七十年代末的灰砖家属楼之间。粮机厂家属院斜对过有条石头墙夹道,墙根常年码着空酱油桶。走进去十几米,水龙头靠墙有块磨光的青石板——那是当年杀鸡的老伍头砍了三年的松木墩子留下的窝。
你要是饿了,别只盯着东三路的煎饼果子,拐进去有个没有门脸的下水子(地下储藏室改的炉灶),关大姐卖的炸豆虫卷饼,配了她自己腌的芥菜丝,辣得倒吸凉气还一口一口捏着吃。墙上钉着七八个年份的挂历上,都用圆珠笔写着“今儿东豆腐”(备注某家炉子开了几天)。
| 位置 | 物件 | 作用 |
| 夹门正对墙根 | 带尼龙编织袋的旧风箱 | 入冬手动焗皮钱 |
| 邮局门口石狮子旁 | 焊接的脚蹬式修鞋机 | 修东三路那种不结实的解放鞋底 |
走到尽头,左手有个铁门框,上面缠着电动车内胎的皮子。推开门,是改造的自行车棚。里边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琢磨无线电的人,名叫“收队长”(真名没人叫了),他那工作台上翻扣着三个收音机中壳,底壳贴着一张纸条:“张店本厂件 询东三路电子柜台”——那是老了,手递不出去,就差给纸上留个台阶垫脚的。
斜街东泵房那块半截石柱旁边
孩子们在那买过两毛钱一段的甘蔗,皮屑飞进窨井盖缝里,现在招蚂蚁和蜗牛。一只猫趴在那个已经不圆的消防拴顶,眯眯眼,尾巴一小节是豁口的——大概是被当年东三路运煤板的铰子夹断的。
下午四点,楼里的炒菜锅铲声起来了,葱花喂热油那个哐哐声冲到巷口。浇菜的铝壶嘴,挂着一串青辣椒。胡同深处有人拉二胡拉走调,拉一会断半分钟,拉开抽屉找工尺谱。
隔墙那户总叫“往前梢半拍—”(跟过来的是芹菜根子和炉灰渣味)。
这时一只瘦青蛙跳上青石板,地上不知道谁用苕帚苗摆了个箭头,指向一片蒙了灰的花盆。盆里干枯的是香椿籽壳。老周媳妇要是来看这个,大概会说——你们这不叫街道,就叫屁股大个窝子嘛。可我就愿意蹲那看着:槐树须渐渐黄朗边往上翘,靠在自行车后座翘脚的老人睡的打着嘟噜,风把一张站牌吹了个弯,上头“南定”[2]两字已经被柴火熏得只剩下左边下半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