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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的女人好交往吗|茶馆门前晒太阳的实在话

那天下午,我在东胜区老城根下的“大碗茶”摊子前坐着,卖茶的老刘正给炉子添炭。隔壁修鞋的老周过来续水,瞅见我对面坐着个陌生女人,穿着件褪了色的蓝布褂子,正低头择一把沙葱。老周努努嘴,压着声问我:“这是你亲戚?这阵子老看你俩在这儿坐。”

“不是亲戚,去年收拾旧房子请来帮忙的,姓杨,就住前头巷子里。”我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你问这话啥意思?”

老周笑了,拿搪瓷缸子磕了磕桌角:“我姑娘去年从呼市回来,说她们单位新来了个鄂旗的女娃,头一回见面就打听人家‘婆家在哪儿、公公婆婆身子骨咋样’,吓得那女娃以为遇上了查户口的。”

这话把我逗乐了。老刘在边上添了句:“那可不,咱们鄂尔多斯的女人,头回见面嘴上能问三句顶别人问十句——”他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掰,“你家住哪儿?你爹妈干啥营生?你男人一个月挣几个钱?”

我扭头看了看那位择沙葱的杨大姐,她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问这些不都是为了给你拿主意嘛。你要是从东边走过来的外地人,她一开口问你在哪个矿上上班、天冷加没加衣裳,那是真把你当自家弟兄待。”

我把老周拉过来坐下,指着杨大姐告诉他:“你多虑了。人家杨大姐能让我进门,头一天见面就帮我把囤了半个月的炭火盆擦得锃亮,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墙面老掉皮想刮层腻子’。你说这样的女人好处不好处?”

老周眨了眨眼,忽然一拍腿大腿:“你说这个我想起来,前年市场拆迁,我摆摊搭不上午的伙,还亏了对面的卖羊肉的李嫂。那女人硬是替我守了两小时的摊,一分钱加工费没要。后来我说请她吃顿饭,她一句话怼回来:‘请什么饭?你给我家小子糊个风筝比啥都强。’你瞧这直来直去的性子。”

要说鄂尔多斯的女人好不好交往,你得分门别类看。我这二十多年在三十七中当班主任,女老师多的是,门房张姨、管事务的杨主任、教务处的汉族蒙古族同事都处过。

熟了以后,她们先跟你算“账”

2018年冬天,我们老楼通大暖,改造管线得砸旧墙,施工队把碎砖废渣堆得满楼道。住在一楼的乌兰花大嫂冲下楼来,没走物管,直接戳在工头面前:“碎砖归你运走,灰土你拿蛇皮袋装,楼道保洁雇人我给你出五十,出一个月也不嫌多——代价就一条,楼上住的那些快八十岁的老太太,上台阶你得扶一把。”

就这么爽快。事办完了,她还拎着自己腌的蔓菁疙瘩给我送了一玻璃罐,说:“老蒋,你教学生那个耐心劲儿,我得跟你学。”你看,相处起来真心换真心,光坐在那儿互相揣测是揣测不明白的。

要说交往分咋个层次,其实就是掏不掏心窝子:

  • 面子上:街上碰上,嘴甜着眼笑,够你比划个五分钟寒暄,不打磕巴。
  • 真事儿上:你有个难处递个话过去,她能连着跑三趟你家给你出主意,懒得跟你废话。
  • 忌讳上:千万别拐着弯说她们“爱当家”。我以前有个学生从外省过来,问我丈母娘“是不是您管家管得紧哪?”好嘛,那顿饭差点没法吃。
“咱这儿女人爽快就跟焖羊肉似的,旺火把肉煸干些,直接就着洋葱吃,别唧唧歪歪。”去年退休的前同事胡兰老师这么答应来修我家窗户,结果她扛着射钉枪还真来了。

饭桌上的交情比媒人扯纤靠谱

我在这儿买过几套房,装修时天天去新城区跑材料。刚往建材城转了两个来回,就被旁边的五金铺老板娘拽住了,人家上来不是卖螺丝,劝我先去隔壁吃焖面:“大哥,你要是跟工队说不明白,一会儿端着碗过来,我细给你列涨价清单。”

那时候五十来块一桌的烩酸菜,五六个人围着蹲在门口,边吃辣瓣子边说事。

一来二去,从旧房换暖气片,到去年给独居的表妹介绍看护,我不找中介,就找这老板娘张罗。昨天她给好丽慈火锅城的储姨打电话,张口就来:“陈婶家闺女要雇人,得有暖气片的房,人年轻嘴笨手巧,过去帮忙三个月把后院槐树下的月季也带给我修剪——”俩人划拉半天没见一个“谢”字。

在鄂尔多斯跟女人处熟是种奢侈,你撒了多少假腿,就收多少素膀子,风沙多大都压不倒她们跟你抛出来的实在话。

昨儿太阳快落山,杨大姐编好一大堆扫地黄花,在路口守公交车站。我本来想跟她说几句“往后到家里喝茶别缩在后楼”,她忽然把两个沙葱饼塞进我衣兜里——裤兜露出一截“哈德门”烟盒,我捏住看了看,她自己先笑了。

交往办法 她们认的新办法 陈茶叶提过来的旧讲究
交心门槛 不看你的旧行头深浅 还捡那把顶油的脸盆底子
论交期的由头 哪个毛秃李包晒你家背篓透气 隔三岔五收拾旧雨布结实些

最后要走呀,花铁暖瓶搁我脚边,她又转回到窗台去拧她那几根晒焉了的水果卜拉,黄昏巴射跑一轮烧云把小半块城面子照成胭脂色。

空气那股炸火炭的老味儿散得更稳当,杨夫人到底住在阳坡那边一堆旧毛口袋背后的一座灰门楼底下。院栅栏门旁搁着辆还是去年我帮她替她哥哥攒的女式飞鸽。明儿周一清早她拿荞麦皮把车胎冲满气,绕东街掉头往底山上走——我问她:“等下回来拐进门吃饭?”她没有刹把,侧脸瞅了一眼道边的苁蓉小摊,嗓门抻得老直:“后天碰定了风沙我慢给炉面炉得透些,今日几个捆着一家伙的人憋盼着加汤呐。”

那小轱辘一声脆轴,后梁上坠着个蓝底白点的帆布兜。车一垛一垛隐进人家的土檐后,兜口朝我一扬,半包尚牌的葵花籽洋漏下来;拾到手心里数,整三勾子——香澄澄的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