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顾客接吻的真实含义|一张1957年烫金婚宴请柬的注脚
我在南市一条待拆的巷子里,从收旧货的小贩手中接过一张烫金请柬。硬壳封面印着“永结同心”,内页用毛笔写:“谨订于一九五七年十月三日,为小女素琴与罗先生完婚,敬治喜酌,恭候光临。”馆子是“大三元”,地址在南京路。请柬背面有人用钢笔加了几行小字,是后来写上去的:“素琴那日哭得厉害,罗先生带她去吃冰淇淋,她总算笑了。那笑,比柜台后的笑要真。”
这张请柬的主人,按落款看是一位姓陈的老板,当年在福州路经营一片纸店。他口里“小女素琴”,正是隔壁“紫罗兰”理发厅的花活儿师。所谓花活儿,就是理发之余,替客人修面、挖耳、捶肩,末了在颊边轻轻落一个吻。那吻在会员价里叫“亲睦礼”,单买两角五分,洗剪吹加吻则收八角五分。小姐与顾客接吻的真实含义,在1957年的上海,不是情爱,是一种从业者自创的“情绪包浆”,把顾客几小时的不顺气,在腮边一口气抿掉。
请柬里藏着的两种人间
陈老板在纸店柜台后记账,女儿在隔壁替人按太阳穴。他的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一笔:“十月初三,素琴出阁,收份子礼金共三十二元。”而女儿“紫罗兰”同事凑份子送了只玻璃果盘,发票上开的是“百货二店,壹元肆角”。同一个日子,父亲这边用钢笔,女儿那边用红绳扎礼盒。小姐的吻换来的钱,除却贴补家用,有一部分给父亲买了包香烟的烟丝。那烟丝是“飞马牌”散装,摊开在手心里,黄澄澄的,像一小撮沙金。
我在老城厢的旧衣店里见过一张褪色的工作证,“紫罗兰理发厅”的工号牌上烙印着“素琴 花活班 1955”的字样。她上班的围裙口袋里,常年塞着半包万金油和一卷薄荷糖。顾客躺在椅子上的工夫,她先给人搽额角,再揉脖颈,最后拿薄荷糖压住口中一股残酒或生蒜气。那吻之所以收费,不是因为吻本身,而是前头那套肩颈手劲与气味处理的耗时。许多熟客其实是冲着那十来分钟的按压来的,末了颊上一落,像一枚图章盖在信封的骑缝上,表示这单生意圆满了。
从“花手巾”到“亲睦礼”的来路
老上海的花活儿手艺,最初从宁波与苏州的澡堂包房传出来。修脚师傅在扬州班子学刮趾甲,理发师在岭南学开耳。到了1950年代中期,福州路一带的理发厅为了多收一沓零票,把原来附送的鬓角热毛巾升级为“颊边谢礼”。那几年女职工每月工资约三十元,一次亲睦礼两角五分,相当于一根大饼油条的钱。有位老师傅跟我说过:
“吻不是目的,是让客人站起来时,觉得那五分镍币没白花。当时物价管制严格,若要涨价工价要申报,大家伙儿就加了这一道‘软项’。你说它是什么?是营业执照上写不出的服务项目。”
这就能讲清楚小姐与顾客接吻的真实含义了。它是货币体系之外的润滑剂,是劳动定额之外的温情回扣。素琴升任领班时,她手把手传给学徒的,不是如何吻得重,而是如何把顾客衣领上的褶皱理平了再吻。理领子费时十秒,却让那一个吻显得郑重,像是盖了骑缝章的契约——这单伺候,两讫了。
请柬上的日期与工会登记簿的错位
陈老板给女儿办酒那日,恰逢福州路理发业工会组织卫生评比。“紫罗兰”因“亲睦礼”未列入价目表,被评了个“模棱两可”。管事的老许把价目牌擦了一遍,最后在“刮脸”一栏底下用蓝墨水添了行小字“含轻抚礼节”。那蓝字与新刷的白漆,比对出两种力道。多年后素琴的侄女整理遗物,从一本1962年的劳保手册里摸出一枚“五一劳动奖章”留念章——正面是天安门,背面用钳子夹了三个小孔,被改成一粒纽扣。她系在布衫上,从理发厅飘到了纺纱厂的夜里。
这段交叉的因缘,教我盯着请柬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总算笑了。”什么样的笑?也许不是梳妆镜里的笑,而是接过两角五分镍币时,把硬币在围裙口袋里颠了颠、听出成色的笑。那笑中确实有暖意,因为她的手艺活该赚这口饭,而那个“吻”,是她亲手把自己劳力镀了层亮浆。
旧物件上的第二道指痕
如今福州路的纸店早已拆改为文具批发中心,卖着成捆的打印纸。我把那张请柬夹在一本《上海饮食服务业志·油印征求意见稿》的第三百一十二页,那里正好讲到“特殊服务附加项目的演变与废止”。书页发黄的边角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轻的字:“钱是纸,力是金,那一下颊上贴,才算是把三分解乏换成半分魂。”笔力浅得像刮过的一阵穿堂风。
在另一个旧信封里,我还找到一张“紫罗兰”理发厅1979年恢复营业的广告纸,豆腐块大小,印着“本店兼营修面热敷,服务周到”,落款没有印地址,只是后来有人用圆珠笔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箭头,指向旧巷尽头。我把那张广告纸叠好,又塞回信封里。风从窗缝钻进来,信封上的灰尘扑了一下手背,像有人不经意地搡你一把,催你朝巷子深处继续走。
热门排行
- 1集镇服务范围”
- 2时富金融服务集团的走势
- 3飞狐 服务器
- 4提供赞助服务
- 5乡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
- 6蕃茄服务端
- 7四川省办税服务厅
- 8服务社性质
- 9石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