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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2000日一次贵吗?|退休教师算的这笔帐

菜市场西头的刘婶拦住我,手里攥着孙女暑假班的收费单:“王老师,您说现在的小姑娘,跳一次绳要两百,画画一次三百,钢琴一次四百五——这‘女孩2000日一次’到底贵不贵?”她说的“日”,是指孩子每天去兴趣班的费用。我扶了扶老花镜,想起自己教书那会儿,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学生们跳皮筋不要一分钱。

先从2000日是什么说起

2000日,就是五年半。一个女孩从六岁上小学,到十二岁小学毕业,差不多就是2000个上学日。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后,她要么趴在教室窗户边看数学老师补作业,要么背着画板赶公交去少年宫。2000个日子,裁缝铺的女儿学会了缝边角料,包子店的闺女能和面了,而这座城里绝大部分的女孩,咬着笔杆解“鸡兔同笼”,到了周末又要应对英语口语打卡。

我教了三十四年书,最后一批学生是2019年毕业的。那个班四十个孩子,有三十一个上过校外辅导班。最贵的一个女孩,她妈妈在楼下面馆打工,一碗牛肉面卖十二块钱,要把女儿一通“语数英”校外课喂上去,每月要端840碗面。2000日不是抽象的日历翻页,是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是租住的阁楼里半张饭桌当书桌,是冬天她妈妈掀帘子进来,端一碗热乎的姜汤。

这笔账不能只按钱算

你说贵,我举个例子。有次我留校改作业,晚上七点听见三楼钢琴教室里“叮叮咚咚”砸琴键。扒门缝看,是个二年级丫头,小脸憋得通红,手背上全是橡皮擦蹭破的皮。陪坐的是她奶奶,怀里抱着保温桶,小声说:“再练半小时,回家给你蒸蛋羹。”那架立式旧钢琴还是她自己家拼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新琴。

那张缴费单我第一次觉得刺眼,是美术班的素描纸涨价了。

半年里每张贵了0.8元,丫头她爸就从厂里捎白酒箱里的硬纸板给她裁。

但要说不贵,也有道理。

同样的2000日,换来的是孩子见的事物不一样了。楼道里听写的“千夫所指”、地理课画的南水北调路线、厨房里姥姥掂勺时让她掰算二两肉多少钱——这不是教材上写得出来的。
至少咱们这座小城里,2000日没让多少女孩干撒谎骗钱的事,它们把一群野马般的娃圈在规矩的方块字里。

具体说说那个“女孩”的本金与变相价目

  • 报名费粗算:一节课从80块打折到55块,折算到每年,就是900上下。六年下来便是“2000日”的实际采购数的一半出头——刚好4,5000来块。
  • 装备支出:跳绳要买带速度计的150,水粉颜料三年补了九十次,每次36元。(数数这笔数字时老婆婆手上蘸口水点了三遍油灯收据单)。
  • 无形沉没成本:陪读妈妈的电动自行车轮胎每三个月换一串儿齿轮,那大姐原先是校办绸厂电修班的。

小城的收入不如去年恁平,但丫头她爸妈说:落地的娃要走出门口的垛,手里的绣星珠不能给人捏熄了。

换了零钱,又换得了光景么

去年六一回来过我班上的桃桃——就是那个用硬纸板画画的女娃,家里把作文班改成了迟交钱的古筝课。她站在讲台底下小声说:“每天多绕两站路去能弹儿的免费的公益课堂省三十元车费——回家自己清洗指甲缠法了胶带。”

我教那代长大的明英师林老师后来在旁边阳台上补了句体己话,像揭盖晾的陈年米粉,欠调味但因岁月开了窍:“那每回198的启蒙课现在不如掏一半15块钱租块废地基的绿地给她随便画粉笔画——老师照样点拨运笔。”但桃桃把她打的丝带拿出来给我看。“快散股,不值几子,妈缝的豁儿带着胶痕。”

走廊那盆龟背竹该剪了。

旧藤椅拐弯处的木地板让雨水泛出来的印子是个不规则的老樟图碴影。

我还没打算给它泼漆,眼见粉笔灰又落到锁孔槽。二年级的张毛毛跑过来说,后操场的合欢树攒了一春天的花籽儿,她攒的压岁零钱都抹平换了盐袋子那么大的宣纸——那孩子的娘就在西市场的米行捻“筛彀”的工夫把这闲话蘸下水带回来。不知道缘起教算不清楚。我现在不想让孙女儿学会用桃桃她姐那年练本子捣背面做就加画的那一个位置。

夜里锁社团活动室门时我听见刘婶嘟的那个费,门隙缝滑进一滴脱空的干水笔芯油:女儿明天的素描硬胶擦原来一胀也是记在那一笔一日的价号轴磨痕里头——贵甚的日子;不贵的心窍。算到今天,那塑料乒乓球篮似乎滚到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