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垂钓风铃花,作者: ,:

安徽马鞍山用花命名的巷子|花巷里的老门牌票根

我手上捏着一张泛黄的公共汽车票,1984年7月,票价一角五分,终点站印着“花巷站”。这张票是从一本旧《马鞍山文艺》内页里滑出来的,夹在一位老轧钢工人写的散文手稿中。票面折痕很重,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我查了市志办的旧地图,1980年代,安徽马鞍山用花命名的巷子确实有七八条,其中最窄的一条就叫“花巷”,宽不过三人并行,从红旗北路拐进去,走五十步就到头。

前年秋天,我带着这张票根去寻访,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树皮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搪瓷牌,上面写着“花巷”两个字,用的是六十年代的简化字。树下卖茶干的老太太姓曹,今年八十一岁,她记得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她说这条安徽马鞍山用花命名的巷子,最早叫“石榴巷”,因为巷底人家的院子里有一棵超过百年的石榴树,六月开花时,红得像烧着的火炭。

票根背面记着三个门牌号

铅笔写的,已经褪成浅灰色:“花巷3号,李姨,换米”“花巷7号,小周裁缝,改裤脚”“花巷11号,老杨头,修锁配钥匙”。这大概是我那位轧钢工人朋友当年替同事跑腿的清单。他姓赵,在十七号高炉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开始写花巷的往事。我按照票根上的顺序,挨家挨户敲过去。

3号现在是间卤味店,店主姓刘,他说李姨是她姑妈,1986年搬去芜湖了。门前的水泥地上嵌着半块青石板,磨得锃亮,是老洗衣板的底座。7号门口的缝纫机还在,但机身落了灰,小周的孙女说爷爷前年过世,临走前把一盒顶针送给她,盒盖上用圆珠笔写着“花巷最好看的桂花开了”。只有11号还开着。

“老杨头修的锁,三十年不用第二个师傅。”我推门进去,他正用锉刀修一把黄铜挂锁,头也没抬,“你那个赵师傅,去年让人给我带话,说要写花巷的书,写完了第一个送我。”我掏出票根给他看,他眯着眼瞧了半天,拿手指头在“11号”上戳了戳。

花巷的三个月季品种

老杨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塑料皮笔记本,里面夹着干花标本。他说这条安徽马鞍山用花命名的巷子,单是月季就种过三个品种:巷口的粉和平,巷中段的猩红女王,巷底的十姊妹。那棵老石榴树砍伐于1988年,因为树根拱破了排水管。赵师傅的散文手稿里写过,石榴花落的时候,巷子里的女人们会捡花瓣泡酒,说要存到过年兑桂花糖。

我拿着票根在巷子里来回走,有棵在墙缝里长出来的紫茉莉,叶子被煤灰蒙住一层。墙根底下还有半截铸铁水管,接口生着厚铁锈,老杨头说早年的防火水缸就架在这管子上,夏天时小孩子把西瓜吊在井水里,而井就藏在巷尾的杂物间。这些用花命名的巷子,并非只有花,更多的是日常。

一个未拆的青色信封

老杨头翻出来的,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写着“花巷深处,李家女收”。他说这是1985年秋天塞进门缝的,信封里只有一张对折的糖纸,大白兔奶糖的。他猜是哪个毛头小子托他转交的情信,可李姨那年冬天就嫁去了邻县。“他要是当面说出名字,”老杨头用锉刀刮着一块虎牌刀片,“也许就不是这个结局。”

我小心地抚平那张糖纸,折角处有小小的咬痕,年头久了,纸面析出的糖油结成硬痂。赵师傅的散文手稿里有一句“我的花巷住着花影,也住着影子一样的人”,我再读,心里一动。那年他三十六岁,李姨二十四岁,石榴花落得满砧板都是。他把这张车票夹进稿纸之间,大概是想把某一个下午也夹住,那个下午他从花巷3号提着一袋新米走出来,听到收音机里放邓丽君,看见墙上贴着一幅墨笔画的梅花,树枝写得太硬,倒像钢钎。

天色暗下来,老杨头锁上铺门,他说老了,身体不允许天天开锁。那棵紫茉莉已经开了花,紫红紫红的,比照片上石榴的血色更深。我沿着巷子往外走,数了数门牌,到11号为止。再往深处是半堵砖墙,墙头用瓦片压着一溜玻璃罐头瓶,里面的碎瓦上有一棵细弱的鸡冠花。风从墙那边灌过来,花茎晃了晃,没有倒。我把那张车票举在校灯前,背面潦草的铅笔字又显出来,第三行下面还有一个小点,像是写的时候停顿了,迟疑了一下,然后收进纸纤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