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区小胡同有哪|老李,我给你数数这些年咱钻过的巷子
老李,上回你信里问虎丘区小胡同有哪几条值得遛遛,我琢磨了好几天。你这问题问得我心痒痒,咱俩在这个区住了快四十年,那些犄角旮旯的巷子,比咱家抽屉里的螺丝钉还熟。你腿脚不方便了,我替你走一遍,把见闻写给你看。
先说新升新苑西墙外那条**无名巷**。没有路牌,街坊都叫它“自行车巷”。早年间是厂区运煤的便道,后来煤改气了,路面铺了碎石子,两旁长满野构树。巷子窄得只够一辆三轮车过,墙根底下码着七八个水泥花坛,是二楼王阿姨用旧浴缸改的。她种的大叶栀子,六月里香得能把人顶个跟头。去年秋天我在那儿遇见个年轻人,支着画架画巷口的铁皮邮箱,那邮箱绿漆剥落得跟癞头疮似的,但他画得认真,邮筒顶上的麻雀羽毛都一根根描。
你记得咱年轻时候去过的**狮山巷**吗?现在变样了。原来的碎石路铺了青石板,两侧老平房刷了白墙,檐角挂那种仿古的南瓜灯。可巷子尽头那口井还在,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绳痕磨得溜光。井边有个剃头摊子,老孙头还在那儿支摊,一把推子用了三十年,推出来的寸头跟尺子量过似的。他告诉我,这井一九六几年打的,当时巷子里几十户人家吃水都靠它,现在井水不能喝了,但人们夏天还往井沿上坐,图个凉快。
你再往南走,穿过竹园路,有条**枫桥巷**——别跟枫桥景区弄混,那是另一码事。这条巷子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南头通到一片自建房,红砖墙有些年头了。巷子里最热闹的是早晨六点半,卖豆浆的丁大爷推着改装的三轮车进来,车斗里架着大铝锅,锅盖一掀,白汽跟云彩似的扑人脸。豆汁在锅里转着圈,翻起细密的泡,他用长柄木勺搅三圈,再点上半勺盐卤,那豆腐脑嫩得跟水豆腐似的。常来的老主顾自己带碗,谁的碗什么花色他都记得,胖婶的蓝边碗,修鞋匠的是豁口搪瓷缸,从不拿错。
要说虎丘区小胡同有哪几条带“桥”字的,还有条**丁家桥弄**。早先弄口有座石拱桥,七十年代填河拆了,名字留了下来。弄堂里最出奇的是七号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树身裂了道大缝,里头塞着好几代人写的纸条,都是给家里亡人带的话。逢年过节有人往缝里塞烧纸折的金元宝,也有人往缝里插香。去年有个穿校服的姑娘蹲在树前哭,我路过也没多嘴。第二天早上,那树缝里多了张作业本纸,上头写着:“爸,我考上一中了。”纸条用塑料袋裹了三层。那纸条现在还在缝里,被风掀着角,像只白蝴蝶。
近些年冒出来的巷子也有几条。科技城那边的**绿地中央广场和巷子**算是新修的,名字就叫“和巷”,规规矩矩,两边开满奶茶店和小饭馆。但按我说,那不算真胡同,顶多是楼间通道。你要找老味道,还得去**浒墅关**老街上那几条窄弄。老街上有个“一步两井”的地方,两口井只隔一拃宽,据说早年间一口甜水一口咸水。现在井填了,旁边竖了个不锈钢牌子,写着传说故事。牌子上挂着两张蜘蛛网,网得密密实实,倒比那牌子字还显眼。
上个月我特意绕到**山塘街背面**那条沿河小道,本地人叫它“包袱巷”。说从前有家布店,每天早上把整匹布打好包袱码在河边,等船来收货。现在那排老屋开了家吴文化书场,周三下午有评弹。我进去听了一耳朵,唱的是《玉蜻蜓》,弹三弦的师傅姓顾,说是从小在虎丘区小胡同里长大,他爷爷那辈人就在山塘街的老书场里跑堂。
老李,我把这些巷子给你念叨一遍,可你问虎丘区小胡同有哪几条,我觉得还得数**羊肠弄**。那弄子真跟羊肠子似的,弯了九道弯,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过。弄堂里住着个敲白铁的葛师傅,他的铺子门口挂着一串旧铁皮风铃,风吹的时候叮叮当当,跟和尚敲木鱼似的有节奏。前几天我去送孙子,路过那儿,看见葛师傅在修一只铜脸盆,他用小锤把盆底凸起来的锤回去,一下一下,闷闷的声响在巷子里来回弹。弄堂尽头那户人家门口拴着辆二八大杠,车座包着蓝布套,也不知还骑不骑。
你女儿今年夏天不是说想找个地方画画写生吗?你让她去羊肠弄,带上板凳,坐在葛师傅铺对过。她能画那串风铃,画老墙上的爬山虎,画电线杆上贴的修锁广告。画到中午,拐角就能买两个萝卜丝饼,烫手的那种,饼皮上还粘着黑芝麻。
对了,那棵老槐树缝里那张“考上一中”的纸条,我前天又去看了。塑料袋被风吹得脆了,但字迹还认得。你在家好好养着,等我下一封信,我把包袱巷书场那折《玉蜻蜓》的结尾给你抄完整喽——顾师傅唱到一半停电,满屋子人点着手机屏幕等他调弦,那会儿他琴弦上落了一只青虫,谁都没舍得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