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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除了合泰路还有什么地方|旧车票带我再走一遍湘江边的老城根

我手里这张株洲到湘潭的绿色硬板车票,是1987年3月14日的。背面铅笔写着“庆云山看桃花,勿忘”。折痕深得发白,票面价格一块二。老邻居陈伯去年搬家时塞给我的,说这是他那年相对象去的路费。我看着这张票,心里头就痒,株洲除了合泰路,能走的地方多了,只是得顺着湘江的弯慢慢找。

合泰路现在是服装批发市场,一天到晚拖车和小伙子们抬着蛇皮袋来回跑。但我二十岁那会儿,合泰路还是条烂泥巴路,两边是水塘子和藕田。夏天傍晚,我们拿竹竿在塘边钓龙虾,钓上来直接用铁丝串了烤,那香味现在还能想起来。后来铁路货场扩建,塘填了,路修了,楼起了,人就挤了。

第一张票连着庆云山。山不高,从建设南路拐进去,过铁路涵洞就是。现在那边的桃花早没了,改成了住宅小区。但半山腰那棵老樟树还在,树下有口井,水冰凉,夏天打上来冲脚,舒服得很。陈伯那天带着姑娘爬到山顶,山上有个小亭子,能看见湘江从南边流过来,水面上浮着几条运沙船,白鹭站船头,一待就是半天。他跟我说,姑娘没看上他,嫌他是个铁路扳道工,三班倒伤身子。但姑娘临走时把车票要走了,专门在背面写了这几个字,说留个念想。

后来那张票到了我手里,陈伯说,你拿着玩吧,我记得株洲还有别的好地方。

铁路桥下边的砂石码头

再走远点,从沿江路往南,过一桥桥洞,有个老码头。早年间从醴陵下来的木船在这卸陶瓷缸和煤,工人用扁担挑,喊号子,嗓子亮堂得很。现在码头废弃了,台阶上长满青苔,拴船的铁桩子锈成黑褐色。但钓鱼的人多,傍晚排一排,每人一副手竿,浮漂立在水面上,动一下大家伙儿都不吭声。

码头对岸是空灵岸,那片石崖从江边拔起来,上头曾经有座石峰寺,香火旺的时候,坐船过江的人都能听见钟声。现在庙只剩些地基和几块断碑,野草长得比人高。但周日早上去的香客还有,他们不走大路,从农田梗子上抄过去,手里拎着纸钱和一小壶茶。

在空灵岸边一块平的石头上,我看见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勿忘湖南工学院后面的野栗子。”

这句话让我想起株洲工业学校的后山。学校搬走后,那片山坡成了森林公园。往上走二十分钟,有片板栗林,秋天落果厚厚一层,拿木棍拨拉就能捡半口袋。林子里头有座老碉堡,上世纪三十年代修的,石头缝里长满苔藓和蕨草。从射孔望出去,能看见高铁线,白车头刷地过去,三秒钟就没了。

老城里的巷子与国营店

再往老城中心走,解放街东侧有片沿江的旧街区,叫建宁港。那里的房子多是木结构两层,一楼是门面,二楼住人。很多铺子还挂着褪色的木招牌:“建宁百货店”“工农兵粮站”“新泉理发店”。理发店里那把老式铸铁理发椅,坐上去嘎吱响,转盘上漆皮全磨没了,露出黄铜底子。老师傅姓姜,今年七十了,剪平头六块钱,推子还是手动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听着像老火车头。

街上有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一口大铁锅支在门口,糯米团子炸得焦黄,裹上红糖汁儿,热乎乎地咬开,流心烫嘴。摊主从我小时候卖到了现在,锅边叠了一层油壳子,硬邦邦的,那是几十年的规矩。

建宁港巷子深处有两棵梧桐树,树底下靠着几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上的革皮破了又补,补了又破。有一天下午,我在从树下过,听见二楼窗子里面正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音量开得很大。瞬间我恍恍惚惚的,好像回到三十年前,那时候家家户户晚饭后都开着收音机,同一个台,一个院里全听得见。

荷塘铺和它的菜地

出了老街区,往东过荷塘铺。这个名子现在给楼盘用了,但原来那片真有一塘荷,连绵三里地。夏天早晨,雾气弥散,荷叶高过人头,上面滚着露水。塘边菜地一垄一垄的,种紫苏、空心菜、辣椒和豆角。一个姓唐的老哥守着两亩地,种了三十年。他跟我说,土好,浇的是塘水和自家沤的粪肥。他挑着一担菜去附近早市卖,豆角绑成一把一把的,用稻草绳系,比塑料绳多几分热乎气。

买菜时间唐老哥的摊位常卖的东西
早上5点到7点向阳路边第二棵樟树下带刺黄瓜、青皮辣椒
下午3点到5点从荷塘地头直接取藕尖、水灵灵的荸荠

前年塘被填了一半,要盖商场,老哥把剩下半塘盘下来,种茭白和菱角。他皱纹深,笑起来眼窝全是褶子,他说,填多少我种多少,土还在这儿,它就长东西。

那张车票我叠好,夹在一本《株洲市地名志》里,书皮压得住折痕。前阵子我又去庆云山走了一趟,老樟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洞里塞满了善男信女的水泥像。井水干了,石头壁上挂着的青苔倒是墨绿墨绿的。我没见陈伯说的那个亭子,只在山坡西侧找到一块平地,碎砖上长满开着黄花的野苦荬,风一吹,跟着山坡上的荠菜花一起摇。我蹲下去看那些细小的花瓣,有一只大蚂蚁从花梗上爬过去,触角顿了顿,好像也在认路。远处湘江被楼房挡了大半,只漏出一指甲盖宽的灰白水面,上面有一条细长的木船的影子,慢慢往下游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