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现在哪有站街的|大钟楼底下卖袜子的赵姐最清楚
下午三点半,我蹲在庐江路和桐城路交口的树荫底下啃烧饼。旁边修鞋摊的老周拿锥子指了指对面人行道:“你问站街的?现在哪还有站街的。早几年搞文明创建,长江路到芜湖路这一段,城管一天扫八遍。”
我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他倒自己说起来:“你要找那种站着揽活的,现在只剩两个地方——一个是大钟楼底下卖地图的,还有一个是四牌楼天桥上面贴膜的小伙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老周把锥子往鞋底上一插,“但是合肥现在真没有那种站街的了。你要问十年前,那还能给你指几个门面。”
“四牌楼天桥拆掉那年,站街的就少了三成。后来合工大后门那片城中村一拆,剩下的也全散了。”
一、九十年代的“站街”是另一种意思
1996年我刚跑社会新闻的时候,站街这个词在合肥还指摆摊。邮电大楼到三孝口那段,早晚高峰站满卖烤山芋的、修自行车的、缝裤脚的。桐城路上有个王瘸子,天天站在电线杆子底下等着给人配钥匙,一站就是二十年。
现在的情况完全变了。你要是站在淮河路步行街口喊一嗓子“站街的”,八成有保安过来盘问你。不是那个意思了。市容管理条例摆在那儿,谁也不敢站了。
- 七桂塘巷里面倒是还有几个擦鞋的,蹲在台阶上不是站着
- 省立医院门口那块,早上有四五个卖早点的,攥着一个推车就叫站街
- 琥珀潭边上晚上有下棋的,围观的全站着,那也不是你说的情况
前两天我去瑶海跑线,遇到以前在坝上街搞批发的老孙。他跟我说了个道道:“现在商场门口站着的,不是发传单的就是等网约车的。你盯手机看五分钟,没有一个抬头的——那叫共享时代,不叫站街。”
二、站街这词在档案柜里哪年划掉的
我回报社资料室翻过旧稿子。2004年庐阳区搞过一次集中整治,当时报道里写的是“占道经营人员”。2012年火车站改造,《合肥晚报》还用过“站街摊贩”当小标题。再往后,纸面上这个词就没了。
| 年代 | 场地 | 当时叫什么 | 现在那块地 |
| 1998 | 东七里站铁路边 | 站街的小贩 | 变成了小区围墙 |
| 2005 | 逍遥津南门 | 站街揽客 | 安检口进大门 |
| 2011 | 曙光路露天菜市 | 站街摆摊 | 拆迁围挡后面闲着 |
| 2019 | 合肥南站出发层 | 站街提醒拉杆箱合上 | 保安罚站呢 |
去年在西平门社区做口述史,一个老环卫工跟我说得实在:“你站也好,摆也好,反正路沿石往上50公分不准放东西。站街这个词现在在城管局电脑里头,只剩下罚款编码——3280。”
三、要说还站着等活干的,城南村口有一拨
你非要在合肥找到“站街的”实体,我带你去包河区边上的王大郢村头。每天早上六点半,自带小油漆桶和望远镜的瓦工站成一排,等待装修公司的面包车来接。他们不叫站街,叫“站工”。
有个从阜阳来的李师傅跟我说:“你看个有趣的吗?只要那辆喷着黄漆的小货车拐上建材路,站在最前面那个会先慌——他的站法跟别人不一样,两条腿前后错着,叫挖斗跳。结果十回有九回货车是给米店送大米的。”
站工们不在桐城路待着,不在淮河路待着,就在那条被卡车碾得起灰的乡道边上站。墙角放了三个保温桶,装满茶水,倒不是哪个老板备的——对面棚屋的大娘怕他们中暑,每天顺手烧两壶。
去年入冬以后,其中有个扎橙围巾的妇女一次都没出现过。别人说她是坐月子去了,又有人私下说她半夜去老双岗那边站过了。等春天油菜花开那阵,橙围巾又站在老槐树底下。她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蹬着邮局那个废旧涂了绿漆的信筒,手里的塑料水杯换了只米色的。
你只能站自己的,没人替得了
临结尾我给你掏句实底。前两天坐118路公交,经过南一环高架那截,我旁边一个人嘴动着自言自语:“合肥现在哪有站街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他两只手去掏裤兜,指头缝里掉出一张旧的合肥地图。
车没停,那张地图正好落在对面扶手下面,折线是三孝口那一块,旁边被水洇了一片蓝,像口水又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