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街女搬去哪里了|旧城麻将馆关门之后的新去处
老哥几个,先别急着端茶。前几日我去旧城北门那条巷子找修鞋的老李,扑了个空。铁皮门脸儿上贴了张A4纸,写着“店面转租,电话已销号”。旁边炸油糕的摊子还在,老板娘拿铁夹子翻着油糕,我问她老李呢,她拿围裙擦擦手,往东边努努嘴:“那条街的‘街女’都搬啦,连带着修鞋配钥匙的都挪窝了。”
我这话头不是说那种风月事,你们别瞎想。老呼市人都明白,“街女”是咱这儿早年间对那帮支个小桌、摆个塑料凳,坐在街边给男人刮脸、修眉、掏耳朵的手艺人的叫法。她们一手拿镊子,一手拿小圆镜,脖子上挂个帆布包,里头装着粉扑、剃刀、酒精瓶。九十年代那会儿,从旧城大南街到新城艺术厅南街,隔几十米就蹲一个,旁边立个纸壳牌子:“快速修面,两块钱”。我那会儿在毛纺厂看仓库,下班骑车路过,常花两块五让她们捎带手把鼻毛也铰了。
第一处搬去:早市铁皮棚子底下
头一个落脚点,是东护城河早市西头那排铁皮棚子。早上六点半到九点半,城管睁只眼闭只眼。老玉泉区的“剃头王”王秀兰——今年该有六十三了——她就在那棚子下头支了张折叠桌,旁边焊了个铁架子,挂面圆镜,镜框上还贴着俩褪了色的红喜字。
“以前在鼓楼立交桥底下,风一吹,沙土糊人一脸。这棚子虽说不挡冷风,但好歹上头有顶,下雪天能把活干完。”王秀兰把折叠凳往地上一墩,又续了一句,“就是早市散得急,九点半一到,保安吹哨子,咱就得卷铺盖。”
她桌上摆着三样旧物件:一个铝制酒精盒,里头泡着镊子和刮刀;一面塑料柄小圆镜,镜背印着“呼和浩特市镶红旗五金厂”;还有个铁皮暖壶,壶身磕得凹进去一块,是早年跟人抢地盘时拿砖头砸的。她给人刮脸还是老法:先拿热毛巾敷面,敷到毛孔张开,再涂肥皂沫,那肥皂不是香皂,是二两半一块的灯塔牌洗衣皂,她说这玩意儿起沫厚,刮着不拽皮。
第二处搬去:小区车库改的便民点
第二个去处,在团结小区中区,八号楼底下那个车库。以前停个面包车的空当,现在让“街女”积极分子给改了。牵头的是个姓赵的大姐,五十八岁,以前在邮电局话务班干过,手上有准头。她花一千二一个月租下车库,买了四把理发专用转椅,二手市场淘来的,皮面磨得发亮但弹簧还行。车库卷帘门白天全敞开,墙上钉了三排木头架子,搁着她们各人的工具包。
车库门口挂了个白底红字牌子:“银发互助角,理发修面全五元”。实际上里头分工细得很:赵大姐管修眉和剪鼻毛,老孙头管刮脸和拔火罐,还有个姓周的小媳妇——以前在南茶坊早市卖袜子——她学了个新活儿,拿一种带小灯泡的放大镜给人挑粉刺,一块钱一鼻头。
- 老赵定下规矩:活儿不隔夜,工具天天用酒精煮一遍,谁用的煮谁的。
- 车库后墙钉了个布告栏,上头用圆珠笔写着“本月值班表”,谁请假要提前一天说,找人替班。
- 那辆原先停这儿的灰色面包车,挪到小区东墙根底下,车窗上贴着“移动工具间”,里头搁着她们折叠的遮阳伞、暖水瓶、还有两把从旧货市场买来的理发椅当库存。
第三处搬去:线上叫号,线下约在公园凉亭
要说最灵巧的搬法,是十月底那批人去青城公园南门。她们在微信上拉了群,四十来号人,群名叫“老手艺同业互助会”。群里不用真名,都用代号,比如“大南街徐姐”、“三里营兰花手”、“旧城二楼刮刀李”。规矩是每天上午八点在群里发“今日摊位”位置,有时候在公园北门紫藤架下,有时候在植物园东侧长椅旁,隔天轮换。
前阵子降温,她们又挪到了公园南门那个观景亭里。亭子有檐有柱,避风。徐姐拿了块蓝布,把当年在旧城批发市场买的折叠躺椅罩上,让修面的老汉们半躺着,不再坐硬邦邦马扎。旁边摆了个电暖器,三百瓦小太阳,电线是从保安室借的电,每月给人保安一条烟,软红河,十八块一条的那种。
| 地点 | 营业时段 | 主要手艺 | 遮风方式 |
| 东护城河早市铁皮棚 | 6:30-9:30 | 修面、铰鼻毛 | 铁皮顶,四面漏风 |
| 团结小区八号楼车库 | 9:30-17:30 | 修面、修眉、挑粉刺 | 卷帘门,有电暖器 |
| 青城公园南门凉亭 | 按群内通知轮转 | 刮脸、头部按摩 | 亭柱挡风,小太阳取暖 |
有个退休的老干部,儿子在包头工作,每周六坐火车回来带老父亲去趟车库。老头坐那转椅上,让赵大姐拿热毛巾捂脸,捂完了拿剃刀在后脖颈轻轻刮三下,说是能去火。老头眯着眼说,以前在街上刮脸,抬头看见的是电线杆子和配电箱,现在看着是车库顶上的那盏LED管灯,比街上亮堂。
不是消失,是挪了个窝接着干
跟她们聊了一圈,谁也没打算彻底撒手。那套家什——镊子、圆镜、铝盒、肥皂、折叠凳——锈的锈,磨的磨,但没一件扔的。王秀兰那面圆镜的背面,塑料壳裂了条缝,她拿医用白胶布缠了两圈,又用指甲油点了三朵小红花,说这是比街上支摊儿时体面的记号。上周三我路过团结小区那车库,看见门口停着辆小三轮,车斗里放着新买的折叠帐篷,蓝白条纹的,还有只小煤炉,烟囱管用铁丝绑在车把上。我问赵大姐这又是往哪儿搬,她正拿那面镜子照着自己的后脖子,头也不回:“暖和了就往公园门口挪,寒冬腊月就钻车库里,反正人跟着活儿走,活儿跟着太阳走。”
那天黄昏,我骑车往家里赶,路过青城公园南门,看见那个凉亭里灯光还亮着。电暖器的小太阳把徐姐的背影照得黄烘烘的,她正弯腰收拾地上的头发茬,那转椅上还留着个深深的窝,像个印子似的,半会儿都没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