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小巷子在哪里|老哥几个,听我慢慢道来
老张,来信收到了。你问南通小巷子在哪里,这我可太有的说了。咱俩认识快四十年,你当年在唐闸砸过铁、在狼山脚下挑过担子,怎么把南通城里的巷子给忘了?就是你结婚那年,我在大伦巷口给你买过两串糖葫芦的那回——后来你调去苏州,就再没回来转过。
南通的小巷子,不像北京胡同那般方正,也不似上海弄堂那样逼仄。它们像是老城根的毛细血管,从条石铺的街上斜刺里抽出去,弯弯绕绕,首尾相接。你要问具体位置,我分几片给你捋一捋,保你听完就能摸到。
第一片:寺街,从钟楼往西拐进去
你要是从钟楼广场的西北角走过去,冲着那个“寺街”牌子,别犹豫,直接拐。巷子窄得很,两辆自行车顶头就得错身,电瓶车进来都得熄火推着走。地砖是民国年间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雨后天晴时滑溜溜的,我八十岁的拐杖都拄得比平时稳当。
寺街不长,也就三四百米,但东西多。
- 巷口第三家是个烧饼铺,炉子是老式泥炉,上面搭着铁板,早上六点起火,卖到十点收摊,芝麻仁儿能掉一地。
- 再往里走十来米,左手有个门洞,里边是天宁寺的侧院墙,墙根底下常年坐着三个下象棋的老头,其中戴蓝帽子的那个,退休前是毛巾厂的车工。
- 巷子尽头右拐就是党务巷,那边有口井,井绳都磨得发亮了,旁边贴着一张倡议书,劝大家不要往井里倒脏水。
你注意看,寺街的墙壁不是齐整的,墙面上留着换过砖的痕迹,深浅颜色错落,像打满补丁的旧衣裳。那些砖缝里插着不少铁钉,挂过雨伞、篮子,也挂过晒干的红辣椒。你要是走到中段院墙凹进去那一块,抬头望见二楼晾着一件蓝布棉袄,那就是老裁缝刘本升的家,他今年八十七,耳朵背,但打板子的手不抖——他给自家大小子做过一件中山装,当年站门口抽了半包烟。
“在南通找巷子,别问门牌号,问门口的老太婆就行。她指着东边说油坊巷,朝西边努努嘴那是大伦巷,要是她说‘你再往前走走看’,那准是走岔了。”——这是环城河边上遛鸟的老谢教我的。
第二片:西南营一带的活水巷与胡家巷
从长桥下头过了河,到西南营那一大片,巷子更多,也更杂。这里的巷子有个好处——活水巷尽头有一道半人高的石闸,闸下那块石板被磨得凹下去两寸,那是几百年推独轮车磨出来的。现在没人推车了,但下雨天水流过闸口时,漩涡特别急,小伢儿喜欢蹲那里看,大人总要喊两嗓子才肯走。
胡家巷在活水巷北头,一条巷子分两截。南段宽,能开进三轮摩托;北段窄,侧着身子才过得了人。北段墙根下有一口石水槽,以前是洗菜淘米的,如今贴了几块白瓷砖,改成个小花坛,里边种着鸡冠花和天冬草。水槽边上钉着一块白铁皮牌子,上面用油漆写了三个字:“缓下水”——意思是这里以前台阶高,提醒挑水的人小心。
西南营里最热闹的是下午四点以后。住户们把竹椅搬到门口,剥毛豆的、择韭菜的、打毛衣的,还有一家门口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脚踩起来咔嗒咔嗒的响。你要是在这个点走进来,闻见一股酱香——那准是王老二家在做甜面酱,他家用黄豆和面粉,按老法子晒三伏天,晒得酱缸沿上冒小泡,才收进坛子里。
第三片:北濠桥下面的水关巷和校西巷
过了北濠桥,往桥肚子底下去,水关巷就贴着河浜。这条巷子一年到头地上都是潮的,走上去鞋底黏糊糊。巷子顶头就是水关了,旧时用来调节濠河水位,两扇铁闸门早就锈死在槽里,门缝塞着麻袋,防止漂浮的树枝往下游堵。现在水关上搁着一块预制板,板上晒着咸菜,邻居们谁想吃就揪一根,也不见外。
校西巷在水关巷北口,方向往东斜出去,直通一扇小铁门——那扇铁门常年虚掩,推开就是一片瓦砾地,长满狗尾草。巷子里有家修鞋铺,铺子门脸不到两米宽,里边堆着胶鞋、皮鞋、运动鞋,还挂了好几串钥匙坯子。老板姓陈,苏北口音,补鞋底的线用的是粗麻线,过腊,特别牢固。他见我在那里站过一回,就说:“大哥你那双鞋,前头开胶了,抽空拿来,我给你用胶皮钉一排。”我那双鞋是去年在寺街口买的,三十块一双的布鞋,被他认出来了。
这一片的巷子,你记门牌没用——很多门牌号都掉了,有的还串位。要认标志:看有没有废弃的煤炭炉,看电线杆上挂了几个鸟笼子。水关巷里第二个电线杆上挂着三个鹩哥笼,油漆都斑驳了,开口叫的那个是头顶有白毛的那只,叫“阿白”,主人每天雷打不动来换水添食,据说这只鸟会模仿摩托车油门声,可惜我耳朵背了,听不真切。
| 位置大致对照 | 巷口参照物 | 步行时间 |
| 寺街 | 钟楼西北角牌子下 | 十步就弯进岔路 |
| 活水巷 | 西南营新华书店旧址后墙 | 往前走到水闸处 |
| 胡家巷 | 活水巷北口左侧 | 路面突然变窄那个口 |
| 水关巷 | 北濠桥下阶梯东侧 | 跟着湿脚印走 |
| 校西巷 | 水关巷尽头右拐 | 铁门虚掩的瓦砾地前 |
老张,你要是真来了,我带你走一趟。从寺街进去,我买两个烧饼,你一个我一个,边走边吃,走到活水巷的时候正好啃完,把袋子塞进胡家巷门口那个空米的麻袋里——那麻袋是张家老太放的,专门给人扔废纸的,她说总比丢地上被猫叼走好。然后再往水关巷拐,一路走下去。你那双皮鞋要是在修鞋铺门口脱胶了,我就替你拉住陈老板,让他用那种过腊的粗麻线,给你缝上三道,保证你再走十年不掉底。
那口石水槽边上,今年新移栽了一棵栀子花,还没开,叶子倒是挺厚。等端午前后你去闻闻,浓得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