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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鼓楼站巷子的|天亮前卖锅边糊的摊子收了没

五点半,鼓楼站后身的巷子里,路灯还亮着。我拐进那条两米宽的窄道,脚下是前年铺的透水砖,有些地方翘了角,踩上去硌脚。巷子两侧的老房子,墙皮掉得厉害,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有一户的窗台上晾着三双雨鞋,女式和童款,鞋底沾着干掉的泥。

往里走了三十来步,拐角处那棵老榕树底下,卖锅边糊的小摊正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裙上全是白浆点子,正把铝锅里的剩汤倒进泔水桶。我问今天卖完得比往常早?他拿抹布擦锅沿,没说早,只讲站口六点的公交人太多,端碗怕洒。我把话咽回去,看他折叠塑料凳,一张张摞好,绑在电动车后架上。

摊子后面那扇木门

摊子撤了以后,巷子忽然静下来。能听见楼上有人开窗,哗啦一响,又关上。离摊子五六米,有一扇老式木门,门板换了半截,新木板颜色浅,立在旧的深色门框里,像补丁。门口搁着一只搪瓷盆,盆底印着“福州搪瓷厂一九七五”,边沿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铁锈色。我问蹲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这摊位早上几点来?她头也没抬,说

三点半就有灯,四点半锅就响了。

她说这木门后头是柴火间,以前烧蜂窝煤,现在堆杂物。门缝里塞着一卷纸板,压着几根鞭炮的残段,是去年除夕留下的。

再往里走,巷子更窄,两个胖子过身得侧一侧。右手边的墙根下,立着一排铁皮信箱,大部分锁锈死了,只有一个没锁,里面露出一截报纸,卷边发黄,日期停在上个月。信箱上方钉着块蓝色的门牌,漆面剥落,只剩“鼓楼站巷子7-1”的字迹清晰。旁边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斜:“张姨家腊肉腊月初十拿。”落款没有年份。

七号屋的阿姨和她的煤气罐

七号屋的门开着,厅堂的灯白亮。一个烫着短卷发的阿姨正蹲在地上,给煤气罐接口缠生料带,边上放着一管新胶水。她看见我,问是来修热水器的?我说不是,就来看看。她哦了一声,继续缠带子,嘴里念叨着房东说这栋楼明年可能加装电梯,可楼梯才一米宽,楼板也薄,大家说这事悬。她说着说着停了手,把煤气罐挪正,罐身坑坑洼洼,贴着一张小小的红标签,写着“15公斤”。

我蹲下来帮着扶稳,看见罐底滚着一枚五角硬币,正面朝上,沾着灰。阿姨说那是上个月换罐时掉落的,没人捡,说留着能压运气。我问她这巷子里早上都谁在下锅边糊?她来劲了,说除了老陈,还有巷子尽头做光饼的小谢,他那炉子是老式炭炉,每天只打两炉,一炉出四十六个,多余的排队也买不上。

  • 老陈的锅边糊:米浆现磨,汤底是蚬子煮的,不掺骨粉
  • 小谢的光饼:面皮压在腿上擀平,贴在炉壁,炭火直烤
  • 巷口卖豆浆的矮胖阿姨,用保温桶装,一桶卖到七点

阿姨最后把煤气罐阀门拧紧,用打火机凑上去一燎,火苗发蓝,她点头说好。她进屋去了,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冷藏光饼,塞了两块在我手里,说拿回去烙着配稀饭。我谢她。她摆手,说这东西凉了也好吃,就是不能放微波炉,会发硬。

巷子尽头那棵龙眼树

七号屋再往前十多步,巷子到头了,是一堵实体墙,墙上嵌着一个界碑,剥落得只有“区”字认得出来。墙根下种着一棵龙眼树,树干比碗口粗,树皮上有一圈圈铁丝勒出的印子,铁丝已经长进木头里。地上落了一堆去年的干果,踩上去噗噗响。树身上钉着一块薄铁皮,被雨水锈得发黑,上面有用红漆写的四位数,像是电话号码,少了开头一位。

树下放着一张矮竹椅,椅面磨得发亮,凹下去一个坑。椅子上搁着一把蒲扇,扇边上用布条补过一道,针脚很密。我想这大概是哪位老人常坐的地方。旁边有一只搪瓷茶缸,缸口缺了个小口,缸里剩着半缸茶水,水面浮着两片龙眼叶。

站在树下往回望,能看见整个福州鼓楼站巷子的轮廓:左边是七号屋的窗台,窗户上用铁丝拴着一串红辣椒,那是去年秋天晒的;右边是张姨家的空调外机,箱体锈得看不出颜色,风叶被一条红色塑料绳绑住,不让转。巷子上方挂着几个鸟笼,笼布遮着,有画眉的叫声从里面漏出来。

那个用粉笔写腊肉日期的字还在。老太太已经把搪瓷盆收回屋里,门口只剩一把扫帚倚墙,金属齿缝里夹着几根豆芽。我走出巷口的时候,鼓楼站的早班公交正到,下车的人涌过来,有人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塑料袋。那辆电动车推着装锅边糊的锅具,插进人流的空隙里,摇摇晃晃地往小区里去了。我搓了搓捏过光饼的手指,指尖留着一股麦面掺着盐味的气息,远处有铝壶烧开的响声,传来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