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川沙按摩后惊喜|按完脖子,抬头看见老表在修钟
“你晓得不啦,我上礼拜在川沙老街那家按摩店,按完出来,差点没把我吓一跳。”我端着搪瓷杯,刚在弄堂口的竹椅上坐定,邻居王阿姨就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黄瓜,咬得嘎嘣脆。
“哪能了?按出痧来了?”我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王阿姨这人,说话向来带三分夸张。
“痧倒是没有,就是那师傅手劲太大,把我颈椎按得咔咔响。我趴在那张窄床上,脸嵌在洞里,就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你猜怎么着?我起来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二楼窗户里,我那三十年没见的老表,在给一只老式座钟拧发条!”
“你老表不是在苏州看铺子吗?”我打断她,黄瓜蒂头被她扔进旁边的阴沟里。
“谁说不是呢!后来我一问,原来那按摩店隔壁就是他的钟表修理摊,他嫌门面贵,退到二楼去做了。你说这叫什么?这叫上海川沙按摩后惊喜,活见鬼了。”王阿姨拍了拍大腿,自己倒先乐了。
手艺人的新地盘
川沙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地铁二号线延伸段修过来之后,老街上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奶茶店、炸鸡摊、卖汉服体验的,把原来修鞋、配钥匙的师傅挤得没了影。但总有些手艺是挤不走的,比如按摩,比如修钟。
那家按摩店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上面用白漆写着“舒筋堂”三个字。老板娘姓周,五十来岁,浦东本地人,手劲大得能拧开罐头瓶盖。店里就三张床,用布帘子隔开,墙上贴着2015年的挂历,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价目表:全身按摩六十块,四十五分钟,足底加钟另算三十。
王阿姨说的“惊喜”,其实就发生在周三下午三点一刻。她做完推拿,正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缓神,脖子后头还留着热乎乎的艾草味。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齿轮摩擦的“咔嗒”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掉在木地板上。
- 她抬头,看见二楼窗户半开着,一个秃顶老头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只半人高的落地钟前面。
- 那老头嘴里叼着手电筒,一手拿镊子,一手捏着颗小螺丝,脑门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我当是谁呢,”王阿姨说,“喊了一嗓子‘张德贵’!那老头一哆嗦,螺丝掉地上了。他摘下老花镜往下一看,愣了半分钟,突然一拍脑门——‘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这修钟的张德贵,正是王阿姨的表弟。两人上一次碰头,还是1998年在老北站送亲戚。后来拆迁搬场,号码换了,就这么断了联系。谁也没想到,隔了二十多年,居然在一家按摩店的窗户外头碰上了。
钟比人睡得少
张德贵后来跟王阿姨说,他的钟表摊原来在川沙路邮局门口,摆一张折叠桌,上面铺块红绒布。城管查得紧,三天两头挪地方。后来有个开按摩店的老板娘跟他说:“二楼有个小间,放得下两张桌子,一个月收你八百水电费。”他就搬了过去。
“他那个房间小得转不开身,”王阿姨比划着,“墙角堆满了拆开的钟壳,闹钟、台钟、挂钟,还有一只1930年代德国产的小座钟,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他说修钟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静’字。楼下按摩店整天有人哼哼唧唧,他倒觉得挺好,比在自己家里听老伴唠叨强。”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那他修钟的时候,楼下按床板的声音不吵吗?”
“吵什么呀,”王阿姨白了我一眼,“那叫白噪音。他说以前在邮局门口摆摊,汽车喇叭、传单推销员,比这吵十倍。现在起码头顶有瓦,下雨天不用收摊。再说了,他耳朵本来就背,修钟靠的是手上的触感,不是靠听。”她顿了顿,又咬了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不过他说,有时候楼下客人按得舒服了,喊一嗓子‘哎哟爽’,他手一抖,发条就上歪了。”
“所以他现在只接座钟和挂钟的活儿——因为大件经得起手抖,小闹钟一哆嗦就废了。”
意外的一单
那天王阿姨的惊喜还有后文。她站在楼下跟张德贵隔着窗户喊了几句话,正好被周老板娘听见了。老板娘叼着烟卷走出来,看了看二楼,又看了看王阿姨的脖子,忽然问:“你表弟会修那种老式三五牌台钟吗?我家有一只,走两天就慢半个钟头。”
王阿姨说:“他什么不会修?连我小时候玩坏的铁皮青蛙,他都给我焊好了腿。”
周老板娘掐了烟,直接就上楼了。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她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红色木壳台钟下来,那钟浑身漆面磨得发亮,白铜钟摆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张德贵接过去,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分钟,说:“你这钟是上发条的机芯,不是电池的。慢的话,多半是擒纵叉磨损了,换个叉瓦就行,三十块钱。”
老板娘当场就让他修。张德贵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瑞士产的螺丝刀,刀柄上的胶皮都裂了,缠着黑胶布。他拆开后背板,用镊子拨弄了一小会儿,换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圆珠,再装上,拧紧发条,那钟立刻走得稳稳当当,秒针一跳一跳的,像刚睡醒伸懒腰。
| 旧钟毛病 | 实际原因 | 修理办法 | 收费 |
| 走两天慢半小时 | 擒纵叉尖磨损 | 更换叉瓦,校准游丝 | 30元 |
| 打点声音闷哑 | 音簧积灰 | 拆洗后用酒精棉擦拭 | 免费搭头 |
老板娘乐了,硬塞给他一包红双喜。张德贵没推掉,就收下了,顺手把那颗换下来的旧叉瓦搁在烟盒里,说留个纪念。王阿姨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本来只是去按个摩松快松快,结果不光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表弟,还看了一出修钟的现场戏。
这回事的余波
打那以后,王阿姨每周三下午都去川沙老街。她先去“舒筋堂”做四十五分钟全身按摩,然后踱到隔壁楼梯口,仰着脖子朝二楼喊一声:“德贵!下来吃碗馄饨!”张德贵就放下手里的活,锁好门,下来跟她走两分钟到老街拐角那家“阿婆点心店”,一人一碗荠菜馄饨,加两个生煎。
“你说巧不巧,”王阿姨把黄瓜蒂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我活了快六十岁,从来没在按摩店门口捡到过亲戚。这上海川沙按摩后惊喜,还真不是天天有的。”
我把搪瓷杯里的茶喝完,问:“那你表弟现在还修钟吗?”
“修啊,怎么不修。上礼拜还接了个活,是川沙中学一个退休老师拿来的,一只德国产的壁炉钟,据说走了一百多年了,敲钟的时候声音跟教堂似的。张德贵拆开看了半天,说就是摆轴缺油了,加了两滴钟表油,一分钱没收。”王阿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楼下按摩店天天有人来,他就天天有活干。你看,这年头,修钟的搭着按摩的,倒成了个固定搭配了。”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往弄堂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老板娘说下次给我打八折,因为我给她介绍了个好师傅。”
我望着她消失在晾晒的床单后面,头顶那只旧挂钟正好敲了四点半。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我耳根子底下。我没去按摩过,也不认识那个张德贵,但那天下午,我忽然觉得,川沙这地方,确实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劲儿——就像一床旧棉被,翻个面,底下还压着一颗暖水袋。你按的时候不知道,按完了才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