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门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餮嘴里的三块招牌还在冒热气
昨儿个晌午,我在白云大道公交站等车,旁边一位拎着蛇皮袋的大爷跟人打电话:“带两只鸡窝的盐焗鸡回去,莫买错了,就是老火车站底下那家。”电话那头还没回话,大爷又补了一句:“荆门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你爸比我清楚。”这话我信。十多年前我刚入行跑生活版,师傅头一天就甩给我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画了三个圈——不是地标建筑,是三个卖鸡窝(本地人对整鸡现做小吃的统称)的摊口。到今天,地图上那两个圈早拆了,可荆门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这个说法,还在老餮嘴里传。
先说说眼下还冒烟的这家
三眼桥桥洞东侧三十步,铁皮棚子底下压着两口蜂窝煤炉,炉上坐的砂锅补了三次底,锅沿缺了个口子。老板娘姓周,五十出头,围裙上永远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她家的盐焗鸡窝不用烤箱,是拿粗盐粒埋出来的——上午十点开炉,下午两点收摊,一天只出四锅。买鸡窝的人自己带碗,她拿铁夹子从盐堆里刨出来,烫手地甩两下,再拿荷叶一裹,滴油不洒。
老顾客都晓得规矩:要买就得赶一点半以前,过了点,她开始刷锅,谁来都不理。年前有个从武汉回来的后生,三点钟跑来拍着棚子喊加一锅,周老板娘头都没抬:“炉子歇了,你明天早点来。”后生急了,说多给钱,她反倒笑了:“鸡窝这东西,多给钱就变味了?明天来,我留一只肥的。”
“荆门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如今只剩我这一个活招牌了。”——周老板娘去年腊月对我说的原话。
第二个圈:老火车站出站口,那个推板车的身影
翻回千禧年那阵子。老火车站还在正常跑绿皮车时,出站口右侧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常年蹲着个精瘦男人,姓蔡,外号“蔡叫花”。他的家伙什是一辆改装过的婴儿车,上层放炭盆,下层搁铁丝网,鸡窝是提前腌好的,有人买他再上炭火现烤。那香味怪得很,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不是辣椒香,是那种焦糖混着木炭的甜腥气。
蔡叫花的鸡窝最出名的是“抢食吃法”:他不管你要几只,反正壳一剥,拿油纸兜着,你站在板车边上直接嚼。有回一个赶火车的旅客买了两只,鸡窝烫得没法提,蔡叫花转身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张旧报纸,叠成三层垫在油纸底下,又拿麻绳一系,往对方手里一塞:“跑两步就不烫了。”那旅客边跑边回头喊:“老蔡,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可惜了!”他蹲回电线杆根儿,闷声回了句:“开馆子?那还是鸡窝嘛。”
2013年火车站搬迁,蔡叫花没跟着走。有人问他去哪,他拿铁钳子捅了捅炭盆:“鸡窝认地儿,火认灰,我就在这一片转。”后来他的板车挪到了团结巷口,又硬撑了两年,巷口拆迁,人就彻底不见了。
| 摊位位置 | 经营年份 | 招牌口味 | 消失原因 |
| 老火车站出站口 | 2000—2013 | 炭烤焦糖味 | 车站搬迁 |
| 团结巷口 | 2014—2015 | 炭烤焦糖味 | 旧城改造 |
第三个圈:象山一路夜市,那个只卖夜场的铁皮柜
再往前倒十年,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象山一路的夜市刚成气候,打头那家卖臭豆腐的摊子旁边,支着一个一米二高的铁皮柜,上贴红纸黑字——“徐记鸡窝,夜夜鲜”。老徐本人戴一副断腿的焊接眼镜,从不吆喝,只靠柜面上一盏白炽灯泡招客。他的鸡窝做法跟谁都不同:先卤后炸。卤汤里有陈皮和草果,鸡窝进卤锅煨四十分钟,捞出来晾到表皮起皱,再下宽油锅炸到焦壳开裂。
那时代的夜市讲究“蹲着吃”,徐记铁皮柜前头永远蹲着一排人,手里攥着没喝完的啤酒瓶,啃完鸡窝把骨头吐在脚下柏油路上。老徐不赶人,就是得守一顿一个半钟头的规矩——因为卤锅要添水,他得看着火,没法跟人闲聊。有夜班出租车司机凌晨两点来,柜前只剩一个空锅,老徐就把卤汤舀一碗,放两片水煮萝卜:“鸡窝没有了,汤还热,坐会儿。”那司机接过碗,蹲在电线杆下喝了半宿。
2005年象山一路扩道,夜市拆了。老徐的铁皮柜被铲车一掀,底下的水渍画了个怪形状,后来修成了绿化带。
这三个地方,一个还在冒热乎气儿,两个成了实心水泥地。 周老板娘的铁夹子磨得发亮,蔡叫花的炭盆不知塞进了哪间储藏间,老徐那副断腿眼镜大概被丢进了废品站。今天下午我再去三眼桥,桥洞底下那口砂锅还搁在原地,里头的盐粒换了新的,周老板娘正在码第二天要腌的鸡腿。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声:“你还在记那些老皇历啊?来,帮我把这桶水提进去。”我弯腰提水,她补了一句:“鸡窝这东西,炉子不灭就行,地方在不在,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