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老哥几个念叨的草台与围子
老伙计,上回你信里问荆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我瞅着信纸乐了半天。你这一走二十年,还惦记着咱们当年那点乐子?行,我这就给你掰扯掰扯,保准跟你记忆里对得上号。
头一个得说东门外的草台庄。那地方现在改了名,叫“金穗围子”,可老辈人还是顺嘴喊“鸡窝”。为啥?早年间那儿是城郊养鸡场的料棚,后来养鸡场散了,空出一溜砖房,几个手巧的匠人盘下当作坊,编竹筐、打铁皮桶。再往后,不知谁牵的头,摆了几张矮桌卖豆皮和早酒,天亮前鸡叫三遍,那儿就冒热气。你记得不,当年有个豁牙老周,专管给客人烫黄酒,他那只芦花公鸡就拴在桌腿边上,谁要嫌酒凉,老周就喊:“你等着,我叫它给你暖!”公鸡当然不会暖酒,可那一嗓子,比啥都提神。
草台庄的讲究
这地方最出名不在吃食,在规矩。来这儿的人,没人催你,也没人赶你。一壶茶能从五点续到十点,中间你出去买个菜、遛个弯,回来杯子还给你留着。墙上挂块黑板,谁家有难处就往上写,什么“西街王婶家漏雨求瓦工”,底下就有人添“我明早带灰刀来”。那块黑板现在还在,只是粉笔换成了马克笔。
你没赶上后来的热闹。去年秋天,几个年轻人把草台庄旁边空着的仓库改成“斗棋社”,星期天有人拎着鸟笼来下象棋,棋子是木头疙瘩,下到晌午,输的人把鸟食分给围观小孩。那景象,跟咱们当年蹲在鸡棚边上看人斗蛐蛐,一个味道。
要说荆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草台庄排头一个,没跑。
西门河街的鸡窝巷
第二个是西门河街那条窄巷子,正经门牌上写着“鸡窝巷”。这名字来历实在——清朝末年那儿是活鸡市场,笼子摞到两层楼高,后来市场搬走了,巷子住进人家。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个补鞋匠,姓邱,耳朵背,可你要问他“今儿几号”,他咧嘴一笑:“今儿好日子!”
鸡窝巷出名出在夜里。天一擦黑,巷子深处那间老茶炉就开始烧水,铜壶咕嘟咕嘟响,茶客多是下夜班的工人和跑船的汉子。老板是个胖婶,她煮的茶叶蛋,卤汤里搁了橘子皮和干辣椒,你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那味儿。前年她儿子接手,加了个货架,卖啤酒和花生米,胖婶不乐意,说:“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这巷子只认茶香,不认酒气。”后来折中,啤酒只许在门外喝,她拿粉笔在门坎上画道线,越线收碗。
有回我夜里去,见一个老会计坐在矮凳上,面前摆个搪瓷缸,他不喝茶,就那么干坐着。我问他等谁,他说等月亮从西墙头升上来,照到鱼鳞瓦上那道裂缝,他爹当年在那儿藏过一副铜镜。那晚月亮真来了,裂缝里果然亮晶晶的,老会计拿手电一照——是片碎玻璃。他哈哈大笑,笑完把那片玻璃揣进兜里,说“也算个念想”。
南门外的散养场
第三个地方,南门外那片河滩地,叫“散养场”。这地名是小孩们起的,因为那儿真养鸡,而且是散养。十几户人家合伙围了半亩河滩,铁丝网一拉,鸡崽满地跑。这儿出名不靠买卖,靠看——看鸡,也看人。
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有个戴草帽的老太婆来撒谷子,撒完好些人抱着胳膊站在远处看。你看那鸡,有的啄食,有的刨沙,有几只公鸡时不时掐架,扑棱得尘土飞。老太婆姓樊,她说鸡有气性,人有脾气,都得顺着毛捋。有一回俩年轻人为停车位吵架,樊老太拎起一只母鸡走过去,往他俩中间一放:“它孵蛋呢,你俩别吓着它。”那母鸡咕咕叫两声,俩人愣住,然后都笑了。
去年河滩边修步道,施工队要拆铁丝网,十几个老住户站出来挡着,不吵不闹,就一人搬个小马扎坐到网边上。队长没辙,说留着网,但把网眼换大点,不挡风景。如今那网还在,只是比从前疏朗,鸡能钻出去遛达,晚上自己知道回来。
你问的“荆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我琢磨着,草台庄、鸡窝巷、散养场,这三处各有各的性子——一个是早市的勤快,一个是夜里的慢火,一个是午后河边的闲气。但说到底,要是有人再问我,我还会加一句:你得亲眼去看看那棵树、那口缸、那道网眼,比听我在这儿说强。
对了,上回你托我问的潲水桶盖子,南门外老孙头说他给留了一个,铁的,漆面掉了一半,但合页结实。他让你下回带两包烟叶去换,就放散养场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压块砖头就行。你看这事,跟那三个地方一样,还得人亲自跑一趟才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