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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打炮去哪里|老城墙根下的爆米花摊子与黄河滩试炮点

你问“济南打炮去哪里”,我先愣一下。老济南人嘴里这个“打炮”,十有八九指的是两样响动:一是腊月里街头巷尾那一声震得耳朵嗡嗡的爆米花出锅,二是黄河滩上靶场试炮的闷响。我常年翻地方志,也爱蹲在街口跟老摊主闲聊,把那些点记下来,未必全,但都是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去处。

一、爆米花炉子:老城根下的“人肉榴弹炮”

最正经的“打炮”,是黑漆漆的葫芦形压力炉。炉子搁在文庙西墙外那棵老槐树底下,树皮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摊主老赵,德州人,六十五岁,一只脚蹬住炉架,左手摇着鼓风机,右手攥着一截铁管,炉子在炭火上慢悠悠转。等表盘指针爬到红区,他喊一嗓子“闪开嘞”,抄起铁管套住炉口,猛地一扳——“轰”一声,白烟腾起多半丈高,米花裹着热气噼里啪啦灌进蛇皮袋

这个摊子出摊三十多年,早年用柴火,后改蜂窝煤,现在烧无烟炭。炉子换过六个,活扳手使秃了四把。生玉米论斤称,包个布口袋,交五块钱加工费。你要是自带大米、黄豆、小米,也接。炉子一天响上百次,震得墙根的灰簌簌落。去年腊月二十三,我去遇上一队放学的孩子,齐齐捂耳朵踮脚等那一声响。老赵常念叨:“我这炮比城墙上的老砖还结实,打了几十万发,没炸过膛。”他自己戴一副线手套,指节粗大,接炉口时手背青筋蹦起。冬天冷,炉子旁边总蹲着几只流浪猫,等热乎气。

二、北店子黄河滩:靶场实弹的闷响

若要听正经的火炮声,去北店子村北的黄河滩。那是守备部队的训练靶场,逢周三、周六下午试炮,炮弹落在对岸淤背区,靶标是几块铁板圈起来的白圈。轰响隔着三里有震感,脚下能觉出微微颤动,不像爆米花那声脆响,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裹着沙土味

地方志里记着,这靶场在民国二十一年就有雏形,当时是韩复榘兵营打靶用的土堤。1958年修黄河大坝,堤身加高,靶位挪到北岸,一直沿用。村民见惯不怪,逢试炮日,羊倌把羊群赶得远些,河滩上钓鱼的收竿等着——炮声住了再甩钩。有一回我跟一位老渔民在泄洪闸边聊天,他说:“听响分得清,‘咚咚’连响是平射炮,‘空—空—’带回声是高炮,单发闷响那是重炮校验。”他说得平淡,像在谈庄稼长势。

靶场外围拦着铁丝网,网上挂着“禁止进入”铁牌,漆面剥落得直掉渣。往里望,沙丘上歪着几根残桩,那是旧的靶架。滩地零散长着芦苇,炮弹落过的地方几年不长草,倒像一圈圈灰白的疤痕。炮响时惊起一群河鸥,白点散乱地掠过水面,等余音散了再落回去。

三、老城墙东南角:过年那几天专用“打炮筒”

老城区还有个取巧的玩艺,是过年时用青砖支一台“摩擦炮”。与正规爆米花炉子不同,这玩艺用军绿色旧暖壶壳叠上铁皮,筒底垫钢珠,架在墙根的青石条上,点着药捻后“啾—呼”一声,炮头蹿上城墙顶,像个窜天猴。卖这个的是个穿棉猴的老太太,穿巷子收牙膏皮、旧电池换钱积攒的原料,只腊月二十七到初五出摊,位置固定在东南角楼塌了一半的台阶下。

炮身涂着朱红漆,瓶盖大的孔里塞药捻,引线有粗有细,粗的芯燃得快,出筒声发闷。买炮的小孩排成队,一人一个,举着走。老太太不说话,只比手势:大拇指和食指两指捏住筒底,朝天,药捻捻成弯头再点。有一年下小雪,她摆了个粗汽油桶接筒子,有炮没点着掉进去,砸在一堆落叶上没响,老太太也不急,捡起来放炭盒边烘干,重新填药。墙根下风大,得侧着身站,口罩上结一层白霜。

这玩艺不受什么管理,炮声脆生生、短,不炸耳膜,落地上只留一圈黑灰。老太太前后干了七年,后来城墙加固改造,青石条挪了位置,砖缝也勾了白灰,她没再来。去年腊月我路过,墙角空着,只留一道炮筒磨出的凹痕——弧形的,暗沉沉的,像指甲刻的。

四、腊山河桥洞:露天的“哑炮回收处”

腊山河桥东头,桥洞底下常年蹲两个收哑炮的。炮摊打出来没响的那几颗爆米花玉米粒,或落地灭掉的“摩擦炮”残体,他们都收,论斤称,一块钱一斤。收回去干嘛?拆铁皮、捻倒药粉点旱烟的引火——碎铁积满一蛇皮袋卖废品站,药粉一撮一撮按在老烟斗的窝里,磕一下冒一撮火星。

这行当不外传,无非是眼神好、趁早去。他们出摊时间跟炮摊同步,天光发白就摆两只筐,筐里垫报纸,报纸上摆些铁皮条、圆珠笔芯、松香块。冬天的河沿冰凌挂得老长,水声挤着冰缝,窸窸窣窣地响。收来的哑炮用手掌一攥,硬的就搁石头上磕,磕不裂的丢回河水里。河边洗衣的、散步的插肩而过,谁也不多看。

有一回,收哑炮的白发老头让我转天再来:“明儿北店子试炮,清早我推车去滩上捡弹坑沿的弹片,那东西打皮带扣和鱼坠子好使。”他说得不紧不慢,手里攥着一截弯肚的铜引线,反复摩挲。后来我没去成,再见到他,他正眯眼蹲在桥墩背风面,用碎瓷片刮一块生锈的铁皮——没光满面,只那刮刃声嘶啦嘶啦的,和着河冰下的水响,一阵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