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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桥镇鸡窝搬到哪里了|一次地方志记录者的实地寻访

今年三月末,我在浮桥镇老农贸市场西侧的巷子里等人,碰见原来在镇兽医站退休的周师傅。他推一辆二八大杠,车筐里塞着半袋麸皮,张嘴就问:“你晓得鸡窝搬哪儿去了?我跑了三趟,老地方拆平了。”我掐掉烟,说正好要写镇志的补遗,便跟着他走了两里地,一路聊到新址。

先得说清楚,浮桥镇的“鸡窝”是民间叫法,正经名字是浮桥镇家禽集中孵化点。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镇上把散在各村的炕坊归拢到一处,就在老粮站东墙外,两排红砖平房,一共十二间。每间屋里垒着土炕,炕上码鸡蛋,炕底下烧砻糠,室温常年捂在三十八度上下。周师傅在那边干了十一年,闭着眼能听出炕温对不对——蛋壳里的小鸡啄壳声密了,就得赶紧翻蛋。

那地方叫“鸡窝”,确实形象。门窗常年关着,门缝里飘出的是羽毛、氨水和糠灰混在一起的气味。附近居民习惯拿它当路标,指路都说“鸡窝对过那个修车摊”“鸡窝北边第三根电线杆子”。九十年代我在镇文化站帮忙整理集市档案,见过一张手绘的摊位图,图上就用红铅笔写着“鸡窝”两个字。

搬迁的倒计时

浮桥镇鸡窝搬到哪里了,这个问号挂了将近两年。老孵化点2019年夏天就贴了征收公告,搬迁被拖到2021年秋,中间卡在设备处置上。土炕没法移走,钢筋水泥的炕体拆了就当渣土,炕面上铺的旧麻袋片倒是有人收,买回去给菜农盖苗。周师傅说,拆炕那天有个年轻人开着皮卡来,问能不能买走炕洞里的那种老青砖,说是砌庭院花坛用。最后也没卖成,砖缝里的石灰和鸡粪渍洗干净太难。

新选址定在镇西北的畜牧小区边上,地名叫张家埭东圩,门牌号是浮桥镇圩塘路18号-3。2022年元旦后正式投用,挂了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全称改成“浮桥镇家禽良种孵化服务站”。但镇上人还是叫鸡窝,连新址门口卖茶叶蛋的大妈都这么招呼客人:“来来,鸡窝刚出的小鸡,毛都干了,拎回去好养。”

新鸡窝的规模和设备完全是两个时代,我把新旧对照记在采访本上:

项目老点(1988—2021)新点(2022至今)
孵化方式土炕,人工翻蛋全自动孵化箱,数码控温
用蛋来源本镇及周边散户收购江沪一带正规种禽场供货
出雏量(估算)高峰日产两千羽左右日产八千到一万羽
废弃物处理蛋壳、胎毛集中堆肥密封收集,统一清运

但有一点没变:出雏日还是定在每周二和周五。老周说这是几十年的规矩,埠上的苗贩子赶集日子定了的,改不得。

现场见闻与门道

上个月我专门去新址看了全程。进大门要穿鞋套,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跟老点那种热烘烘的腥气完全两样。车间里四台巷道式孵化机,铁皮壳子像大冰箱,上面一排液晶屏跳着温湿度数字。技术员小劳,三十岁不到,本地人,她说在家排行老三,她爸以前就是老鸡窝烧炕的劳师傅。

小劳告诉我一个数字,现在蛋的受精率稳定在九成三左右,比老土炕时期提高一成多。她随手掰开一只照过的蛋,给我看里面的血管网。“照蛋看活,落盘听声,这些老口诀还在用,只是工具换成了LED灯板和声呐检测器。”她说这话时,左手托着蛋盘,右手飞快地给每枚蛋做记号,指甲盖里嵌着一点淡黄色的蛋液。

周师傅在旁边插嘴:“孵了半辈子鸡,最怕的是不是机器坏,是停电。老点那时候备着三盏煤油灯,夜里停电就点灯蹲在炕边,靠手背试温。现在好,有新发电机,还有手机App能远程看报警。”他说完搓了搓手,像是还在找那种砻糠的干燥触感。

旁边的零碎变化

新鸡窝门口有条三米宽的水泥路,路两侧空地上种着蚕豆和油菜。油菜地东头立了一块蓝底告示牌,写着“孵化重地,闲人免进,禁止吸烟”。但牌子底下又拴着一只半大的黄狗,脖子上挂的铃铛是从旧称砣上锯下来的。我问小劳这狗叫什么,她想了想说:“就是叫‘鸡窝’,喊一声,它自己知道跑哪个门。”这就是浮桥镇鸡窝的情况——名字跟着地方走,地方换了,叫法还在人嘴上活着。

返程我在圩塘路拐角买水,小卖部老板说,原来老鸡窝那个位置,现在围挡里垒了十几摞水泥涵管,说是雨污分流工程要用的。他递水给我时补了一句:“你要找鸡毛掸子,旁边那个杂货摊有;你问鸡窝嘛,早就挪到这条路把根了。”我点头,没多解释。倒是周师傅在汇合点等我时,从人造革包里摸出一枚当年在炕底捡的、烧变形的五分硬币,边缘都融了,他说那是某年腊月炕温过冲,蛋没坏,倒是这枚掉进糠灰里的硬币差点化了。

临分别,他骑上车,又说:“你来写志,记得写一笔,新鸡窝的排风扇底下,去年有一窝瓦片缝里自己孵出来的斑鸠。”他说完就蹬走了,车链子咔咔响。我站在路边,掏出本子记下那窝斑鸠的位置——在东墙第三块通风百叶窗下面,风从南面吹过来的时候,能听见轻轻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