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套 全套｜汽修店补漆的两种报价，差价在砂纸和手艺上
“老板，前杠刮成这样，半套多少？”老周把电瓶车支在我店门口，指着车头右侧那道二十来公分的白印子。
我从躺椅上欠起身，瞄了一眼。“半套三百，全套五百。半套只补划痕这块，用快干腻子填平，喷两遍色漆一遍清漆，凑合能看。全套得把整条前杠拆下来，旧漆全磨掉，刮三遍腻子，进烤房烘，色漆清漆各三遍，最后再抛光。你那条缝都露底了，半套撑不过一个雨季。”
“啥叫撑不过？”
“色漆盖不住锈，水汽从砂纸印里渗进去，不出仨月那白印子就泛黄，起小泡泡。”我用钥匙头点了点划痕边缘，“你摸这儿，已经毛了。”
砂纸的粗细，决定半套的下限
这店开了十一年，2013年那会儿从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刘手里接过来的。头两年我也给人做半套，一块巴掌大的伤，用P320砂纸打底，P600走中，P1500收边，喷完漆当天看着锃亮，收人家一百五，心里还挺美。后来有个开出租的老客，春天补的左后门，秋天那一片漆皮就往下掉，大冬天跑回来跟我急，说我用的是水磨腻子加劣质固化剂。我没法辩——他那车门我确实图省事，干磨一遍就上腻子了。
从那以后我定了规矩：半套用P400打底，P800中磨，P1200收边，凡是见到金属底的一律劝做全套。全套的砂纸序列是P180、P240、P320、P600、P800、P1200、P2000，七道工序，一张不省。
“半套和全套，差的不在漆桶里，在打磨时膝盖跪在地上的时间。”这话我跟每个嫌贵的主顾都说过。
烤房那扇铁门，能关上就别只拉帘子
今年夏天最热那阵，有个骑摩托的小年轻来补油箱盖上的划痕，开口就问有没有八十块的半套。我指了指墙角的两个喷漆位：
“你看见没，那边拉帘子的是应急位，喷完风干两小时，灰尘落多少看命。这边有铁皮门的，是正经烤房，六十度烤四十分钟，漆面硬得像车厂原装的。八十块只能给你用帘子那边的快干漆，但你现在这个是哑光黑，快干漆没有哑光色号，要么改亮黑，要么加一百二调漆。”
他琢磨半天，掏了一百二。我说你这就不叫半套了，叫“三面漆半套”，只喷你油箱盖对外的三面，底下留原漆。他愣说也行，省钱。
实际上所谓“三面”，是我自己发明的办法，专门对付不规则件——把伤的平面和两个侧边喷到饱和，藏在车头罩底下的部分不动。真要论省料，我这算半套里的全活。但有些活我打死不接半套：
比如后视镜壳，比如门把手窝
- 后视镜壳是圆面，光线一打就是水波纹，半套的厚度不均，太阳底下看就像撒了层盐粒子；
- 门把手窝里有卡簧，拆装五次以上卡簧必松，半套喷完过俩月，拉手哐当响，返工三回你亏到肉里；
- 还有那种撞出坑的，哪怕只有一个指头大，也得钣金拉拔再刮灰，这就不是半套能兜住的事了。
| 工序 | 半套 | 全套 |
| 打磨次数 | 3轮 | 7轮 |
| 腻子厚度 | 不超过0.3毫米 | 分层刮，总厚0.8毫米 |
| 漆面光泽 | 打蜡后勉强一致 | 45度角看无橘皮纹 |
| 质保时长 | 口头保六个月 | 写收据保两年 |
有一回，一个大学老师开着老款帕萨特来，车门上让三轮车怼了个坑。他拍着车顶说：“小师傅，我这车开了十四万公里，全车都是原厂漆，你给它做半套，我明天还得上高速。”我摘了手套，领他到堆漆桶的角落，指着一罐刚开封的巴斯夫色漆：
“你那车是乌木黑，我用这个调出过二十三版，最后对着晚霞比颜色才定下来。全套我可以给你用双组分环氧底，先防锈，再刮灰，保证跟原厂一样能扛五年盐雾。多收两百块，你就当给我买那二十三个下午的试喷板。”
他没再还价，把车钥匙丢我手里，自己骑共享单车走了。
半套做得好，其实是给人省心
说了这么多全的好，但有的地方半套就是正确选项。去年腊月，一个骑着三轮收废品的老汉，车斗铁皮让铁钩子划了道半米的深沟，露着银亮的铁。他问我能不能只补那道沟，两包烟钱。我说行，用环氧底漆填平，不打腻子，不扫全表面，喷一遍防锈漆加一遍黑漆，收他三十。他不信，说别亏了你料钱。我说你这车斗天天装废铁，打磨干净了睡觉都硌得慌，这半套就是给你这种实打实干活的人准备的。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兜子旧螺丝，说让我挑着用。我把螺丝倒进工具箱，那声响叮叮当当的，盖过了马路对面烤串摊儿的吆喝。
晚上收工，我蹲在门口洗喷枪，隔壁补胎的小赵喊我：“哎，今儿那收废品的老头，下午在桥洞底下跟人吹，说你补的漆比新车都光滑。”
我拿高压水枪冲枪嘴里的稀释剂，斜他一眼：“你那轮胎补丁都裂了，还操心我的漆面呢。”
枪管里的水压顶上来，雾状的水花落在水泥地上，石板缝里钻出几根草，叶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一颗颗滚进排水沟的斜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