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街鸡窝搬后新店营业时间|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十点打烊
现在你问十个安乐街的老街坊,九个都能张口报出这串数字: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新店没有挂大招牌,就一块铁皮漆了蓝底白字,钉在卷帘门右侧的墙皮上,门牌号码从之前的丁字路口17号变成了现在这条巷子深处的103-2。但甭管门牌怎么换,熟客们认的是那扇漆成深绿色的铁门——每天早上推开的动静,比公鸡打鸣还准。
那扇门推开的时候,冬天天还没亮。六点半,正好是环卫工扫完第一遍街、早班公交从总站发出第一班车的时辰。放在从前,这个点老鸡窝门口已经排了三四个人,都是等着拿头一笼刚出屉的糯米烧麦。如今挪到新店,场地宽敞了一半,反而把炉子摆到了靠窗的位置,热气隔着玻璃往外扑,让过路的人先看见白雾,再闻到猪油和酱油混在一起的咸香。
搬家是去年冬天的事
说是“鸡窝”,其实跟鸡没半点干系。九十年代末,安乐街东头那几家摆摊卖早点的,支着塑料棚子,风吹得哗哗响,食客们缩着脖子蹲在条凳上,一边啃包子一边跺脚。后来有人牵头,凑钱在丁字路口盖了一间砖混结构的小屋,顶是石棉瓦的,一刮大风就呜呜响。第一任老板姓祝,大家喊他“老祝”,因为他养过几年鸡,屋子盖好后手一摊说:“跟鸡窝差不多大,就这么叫吧。”一名就叫了快二十年。
老祝退了休,接手的是他侄子小祝。小祝不爱说话,但记性好,哪个熟客要加辣、哪个老人吃不了葱,他全默记着。老店面积小,厨房和堂食挤在一间,油腻腻的塑料桌布上,永远放着半壶醋、一瓶辣酱和一把落灰的竹签。靠墙那台老式吊扇转起来嘎吱响,夏天开足档也不顶用,前胸后背照样汗涔涔。但就是这么逼仄的地方,一天能卖掉三锅粥、两百多个肉包、一屉又一屉的烧麦。
去年入秋,丁字路口说要拓宽,那排房子划进了拆迁范围。小祝没怎么犹豫,跑了一个礼拜,在巷子深处租下现在这间店面——从前是家裁缝铺,窗玻璃上还留着胶布贴过的“改裤长”三个字。重新刷了墙,换了灶台,添了四张方桌,又把墙角的旧木货架改成餐具柜。搬的那天,老邻居们过来搭手抬冰柜,地上散了一地的拉链头和小铃铛,那是从裁缝案子底下扫出来的。小祝拿塑料袋兜了,放在操作台底下,说等以后拆了老房子,把这些丢回去。
新店开门头一个月,乱糟糟
首先是走错门的。住在老店对面楼上的刘大爷,连着一个礼拜按点走到丁字路口,对着水泥地发愣才掏出手机打电话问儿子。还有跑惯短途的三轮车师傅,以前拐个弯就能停在老店门口抽根烟等出笼,现在路线整个改掉,得骑进巷子、过两个绿化带、绕到居民楼下。前头几天,小祝他老婆翠兰站在巷口招呼人,手里举着块硬纸板,拿大头笔写着“往里走三十米,烧麦还在”。
来的都是老客,嘴里抱怨两句,坐下来烫了杯茶,吃上第一口热烧麦,眉头就松开了。新店后厨有了排气扇,堂食不再呛嗓子,这大概算搬家唯一的好。但仍有不适应的地方——新店旁边是一排自行车棚,早高峰来取车上班的人,总能透过窗户看见屋里喝粥的食客,那个眼神就跟瞧稀罕物似的。小祝也不赶人,把煮茶叶蛋的锅挪到临街那侧开着锅盖,让香味顺着风飘到人行道上。
营业时间起初也没定准。老店的时候,小祝凌晨四点起来发面,五点半半掩着门,有人敲窗他就提前卖。搬到新店头一个星期,他自己也糊涂,有时五点五十就开了卷帘门,有时磨蹭到七点,料没备齐就打不了炉子。老熟客张姐直接跟他说:
“你现在这个门面像个正经店了,就不能再像以前出摊那样随性。你得有个准钟点,我们也好掐着来。”
小祝想了两个晚上,在收银机旁边贴了一张白纸,写了“营业时间”四个字,又拿圆珠笔填上“早6:30—晚10:00”。有吃宵夜的嫌晚,说十点太早,他摇头:“灶头不歇,锅底总是糊的。”跟他爹一个章程。从那以后,这张纸换了三次,墨水开了渗进纸里,字迹糊成一团,但他不许撕,说那就是规矩。
现在这台面上的事
过了半年,新店门口终于不靠人喊了。巷口绑了个指示灯箱,天一黑亮起“烧麦”两个字,不是霓虹,就是最普通的白炽灯泡加一块红色有机玻璃板。每天早上的头一笼蒸饺,还是给旁边车棚看车的刘叔,风雨无阻——他习惯了,别人也习惯了。
有一次傍晚六点多下大雨,店里只有三桌人。靠窗那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点了一碗大米粥,拿了勺子却不喝,就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翠兰过去添了回热水,随口说了句:“下雨天没什么人,不急,慢慢喝。”姑娘笑了笑,说这是她头一回来,听同事讲了老板搬家的事,特意转转,结果看菜单跟看报纸一样,还得再琢磨琢磨。
翠兰说:“不用琢磨,看着别人盘子里的,哪样顺眼就指哪样。”姑娘端着粥,终于拿勺子搅了一圈,又说:
“能一直经营下去吗这地方,这么深的一条巷子。”
翠兰没接话,回后厨把一摞空蒸笼码好嘴,水汽嘘嘘响。等她再出来给那桌上笼烧麦,看见姑娘已经吃完了,正在用纸巾把桌上的米粒包起来——不是礼貌,那是她顺手拿起来而已。窗外那场雨还没停,灯箱旁的红色塑料布被风掀得有一块没一块的盖着。那姑娘推门出去,雨伞尖磕在门槛上,停了两秒钟,往右边走了——那方向,正是老店拆了以后,如今空出来的一截断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