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河洛欢歌怎么来的|一场庙会演出火了三十年的真相
每到正月十五,老城十字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水泥台子上锣鼓一响,周边三层人墙就挤得水泄不通。台上唱的是河洛大鼓《王金豆借粮》,唱到“寻不着媳妇哭过三场”那句时,台下几个挎布兜的老太太跟着抹眼泪。这个被大伙儿叫做“河洛欢歌”的露天演出,从1996年春天头一回搭台,到现在满打满算快三十年。最热闹那年,台下跳扇子舞的、甩陀螺的、举糖葫芦的,把200米长的民主街堵得自行车都推不过去。
河洛欢歌并不是谁坐在办公室里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名字。它最初的源头顶到1980年代,那时节国营厂子还红火,棉纺厂、矿山厂、拖拉机厂每家都有工会宣传队。冬天的晚上,下了班的工人们提溜着搪瓷缸子,围在厂门口煤堆旁生起的火堆边唱豫剧。棉纺厂看大门的陈师傅那把三弦儿擞起来,一百来号人就安静了——“这就是河洛欢歌的魂,你听那弦子一响,洛阳城的烟火气就醒了。”陈师傅今年八十二,镶着假牙,嗓门还是亮堂。
市文化馆的档案室里,至今存着一张1995年春节的来信。写信人在西工区摆修鞋摊,是个姓赵的回族师傅。信里夹着张卖老鼠药赢来的那种绿塑料彩纸,赵师傅上面歪歪扭扭写:“好几年没听到正打算盘的老古调班子,街上只响电喇叭。你们有喇叭,能不能借半截街,让老伙计们耍一圈?”文化馆干事老周把这封信压了三天,翻来覆去念,最后骑自行车跑了七个社区居委会,拢三十一个愿意下午溜出来扭秧歌的退休工人,加上五张从露天电影场借来的木质长凳。
河洛欢歌头一回登场,就选了老城区大石桥旁那处原来卖菜疏的空地。桥西头有棵老柳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日历牌,头天1968年,没人撕;底下拴着俩骡子拉磨给豆腐店轰豆子。抬出红漆木箱里头是文化库压屋的三角铁大锣,还有两把擦得露出白茬的桦木梆子。演出在正月十五上午十点开头。第一个上去的不是名人,是个平时在青年宫门口卖烤红薯的张侉子。他吆喝的“发——面焦红薯”调门配上陈师傅的三弦儿,愣是变成了《金银根儿》的新词。
人越聚越多。大石桥南端卖浆面条的黄宏海推着他的青皮车,车上用粉笔写着“别走,回来还唱三天”。税务局当年顺手竖在桥根的牌子,被人挪走做了护娃的挡板。半个下午,台上翻了四样戏:河南梆子《拷红》,道情戏《借媳妇》段子,快板书控条的三分韵救火,以打罗伞调子收尾。黄昏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菜市场扔过来的老广播盒子传来秦腔《柳河东》,人群里飞出个贩青菜的老头用抹脖子的高腔接着那句——“这下河洛欢歌算炸了锅,后面天天傍晚都来。”
真正把名称钉进时间表,发生在1998年各区文化服务站联席会议。总干事摆出前两年人流量的黄纸账本,拍板:行成个文化品牌。西关区交大炉烙,涧西区出修饸烙面的铁铛锅,老城区牵来唱鼓儿哼的陈高个子(真名谁也说不清)。有的青年跟着挑头把舞蹈票买到大唐宫,把新疆假花帽子和丢帕子小调混进去——沙耶弄柳,照样热闹到夜里十点多捻灭灯泡。
灯光这些年换过三种:先头用树杆吊白炽灯,灯罩上扇着破葵叶防水;后来借用橡胶厂装的碘钨灯,苍蝇扑得一撞一个响;前年换成四排LED射灯,照得台上老人的假胡须也把纹理照出白利利的光线。变的还有位置,因老柳树根往下砌污水管路,挪到没五百米的砖门台上演,台脚砌了蓄雨的U槽井栏。
老街坊谁也不追问终点。就像卖酸枣糕的李梅娃说的,今做几个盒饭就走来说买一块,去听隔壁吹别子亮,顺着庙底街再逛,也就没人掐算这道折子的末尾。总有愣小子踩得老塑料招牌吧啦响,台上换签给淘气耍孩打了铙钹贴了一块,咧嘴转开头,也不挂碍根芽子在裙头角落跟一伙人较劲找卡子的调音师半夜收折又拆歪支铁遮沿,撑上另一截缝车队搬来新的煤炉烟囱得挡住从铁栅东风。然后柳稍那只胶盖又起一层青紫色积层,被风吹亮一头。这去处名还是那个写白铅皮的认法,从青瓜悬深没雕的全不知究。可有分夜里砖面卧起草光恍见土台上的弦索影还拽着自己的根长,下一斜桥下张着布袋子的蝈蝈只管自家变青自己的时筐,没声息时也就教漆片擦扭了大半夜声腔定住——谁真拆得短它谱段的老痂,大河这边柳条乱窜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