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找一张1993年的站台票
那张站台票是父亲留下的,硬纸板,淡黄色,边缘磨出了毛。票面上印着“银川”二字,底下是“1993年4月17日”。我翻箱底时摸到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银川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接老家的舅舅,走得急,从站台侧门穿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有棵歪脖子的旱柳,柳树下蹲着个卖茶蛋的老太太。
我问了三位出租车司机,两位摇头,一位说“那是货场便道吧”。我决定自己去找。
从站台到巷口
银川站重新修过,现在的候车大厅玻璃亮得晃眼。但侧面还留着旧货场的铁栅栏,栅栏缝里塞着干枯的榆树叶。我贴着围墙走,闻到一股柴油味混着煤灰味——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巷子实在不能算“巷”,更像两排砖房之间的缝隙。宽不过三人并排,地面是碎砖和压实的煤渣。墙上钉着蓝底白字的搪瓷门牌,字迹掉了漆:“银站后巷17号”。原来有名字,叫“银站后巷”。可我分明记得父亲当时说“这不算巷,就是个背角子”。
我数了数门牌,从1号到23号,一共二十三个门洞。大多数门锁着,挂锁生锈成暗红色,像一串凝固的血。只有7号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来收音机播秦腔的声音,是《三娘教子》。
铁皮信箱里的东西
3号门边钉着一个铁皮信箱,敞着口,雨水把里面泡成了褐色。我伸手摸出几张碎纸片:
- 半张“银川—北京”硬卧车票,价格处被水洇成模糊的蓝团
- 一张红色塑料封皮的《暂住证》,姓名栏填着“刘凤英”,发证日期是1996年
- 一截铅笔写的便条:“七号晚上到,带半袋大米”
这些东西泡得发脆,像是刚从什么旧时光的底线上捞出来。我小心地把《暂住证》摊在膝盖上,照片里的人脸已经氧化成淡棕色,只能看出两个发辫的影子。
巷子不叫“银站后巷”的时候,人们管它叫“临时住处”。那些年从陕甘宁过来跑活的木匠、皮匠、装卸工,下了火车先钻到这里,花两块五租一晚通铺。
茶蛋与邮政包裹
再往前走三十步,柳树还在。枯了一半,另一半在四月里抽出黄绿的芽。树下已经没有老太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邮政快递代收点,铝合金门窗,门口堆着十几件塑料包裹。我进店问老板:“原来这巷子口卖茶蛋的老太太呢?”
老板看我一眼:“您说的可是用最黄的菊花茶煮蛋的那位?搬走七八年了。”
“她闺女在夜市开面馆,肠子面那种。茶蛋做法传下去了,就是少了那股煤炉子味儿。”老板说着,指了指身后墙上贴的一张塑料封好的旧照片,“您看,这是她1994年拍的。”
照片里,老太太站在柳树下,蓝布围裙兜着铁皮罐。背景墙面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写“金贵茶蛋,三角一个”,底下竖着一行小字留的电话号码,七位数掐头去尾,看不清了。
巷子最深处的白灰记号
我沿着巷子走到尽头,是一堵新砌的砖墙,墙上亮着一块“停车位出租”的告示牌。墙根底下,有人用白灰画了一个箭头,写着“便道→”,指的方向被脚手架挡住了。
一个穿环卫背心的大姐扫地过来,问我找谁。我说找巷子。她说:“你说银川火车站后面的那条巷子?也就是银站后巷,去年铁路系统建房改,原本要拆,后来因为文保评估保留了立面。”她指着墙角一处青砖,“看到没,那砖缝里有铅笔写的日期,1958年10月26日。建站时候第一批工人在砖上签了名。”
我蹲下去,用指头摩挲砖面。铅笔迹已经渗进砖体,只摸到一阵细微的凹凸。大姐接着说:“你要是找历史,去站北社区档案室看,有本老纸档案记录巷子商户变迁。管档案的人姓白,周一和周四在。”
我谢了她,往社区方向走。走了几米回头,大姐蹲下来,用扫帚把散落的煤渣归拢成一小堆,又把手摁在墙上的花野草上,捻了好一会儿。那天下午的太阳黄蒙蒙的,她站在那条巷子里,影子正好铺在两块翘起的水泥板上,那块板下面压着半张泛潮的《宁夏日报》副刊版。我没再回头看,只听见扫地声慢慢远了,好像被那一人宽的细巷慢慢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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