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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布市小姐多少一次|黑河对岸的按摩店问价实录

午后两点,店里的挂钟刚敲过,外面下着毛毛雨。我正低头往货架上摆酱油,就听见门帘子哗啦一响,进来两个中年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那种皱巴巴的夹克衫,皮鞋上沾着泥。高个子走到柜台前,看了看我,又看看铺子角落里堆的整箱啤酒,压低嗓子问:“老板娘,俄罗斯布市小姐多少一次?”

他说的“布市”就是黑河对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坐船过去十分钟。我在这条街开杂货铺开了八年,年年春天冰化开江的时候,总有人来打听这码事。我手里的布掸子没停,指了指墙上贴的白纸黑字告示,那上面写着公安分局贴的“严禁涉外非法交易”的章子。

“大哥,你问错地方了。我这是卖烟卖酒卖日杂的,不是中介。”
“那你知道对面那栋楼里的·······”高个子还要往下说,矮个子拽了拽他袖口。

矮个子清了清嗓子,改口要了两包玉溪,一袋榨菜,又盯着货架上的保暖内衣看了半天。我给他拿了一身xl号的,他比划着说太肥,换成L号,掏钱的时候手指头在裤兜里扒拉了老半天。付完钱,他忽然靠到柜台前,声音放得更低:“我们是跑物流的,隔三差五过江送货。听人说那边有些姑娘,坐火车过来的,住旅馆里,给钱就上门。你到底知不知道行情?”他眼角的褶皱里压着红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踏实。

我给他倒了两杯热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一口。这八年里,问我“俄罗斯布市小姐多少一次”的人,我能数出几十个。有跑船的老大,有做边贸的倒爷,还有上周来买充电宝的退休老汉,六十二了,戴个白帽子,站在屋檐底下问得愁眉苦脸。我从没正面答过一回价。不是我装正经,而是这价本身就问得不对劲 —— 趟过黑龙江的姑娘,有的在赌场发牌,有的帮着雅宝路的中俄商人看摊儿,也有的就是过境来趟运城扫货。真正干那个的,早在长椅上画满涂鸦的候船大厅里就被便衣盯上了,哪个还能在旅馆里等着你挑?

一句问价背后的事

有一回夏天打烊前,一个剃板寸的年轻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喝汽水,喝完了也不走。我等关门,他开口了。他说自己是第一个过江的货车司机,替延吉的货主送建材。货主嘱咐他到口岸那边找个人“安排一下”,他找了三家旅馆,敲了七八扇门。

“有的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看我,拿手指头比了个数。我一看那手势,吓得转身就跑。”他搓着脖子说,路灯下的脸照样泛着被晒伤的暗红。

我问他要不要买瓶风油精回去擦擦,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货架上拿了一瓶,付了三块五。走的时候他踢开脚下踩扁的易拉罐,丢下一句话:“老板娘,那俄罗斯布市小姐,问多少次不都一个样吗,根本没个准价。”

确实没准价。有按小时收的,有按过夜收的,有中介抽走一半的,还有姑娘自己提着行李去哈尔滨火车站蹲活的——那边管叫“鸡子”,价钱就更复杂。有一回我对面开面馆的老赵跟我说,他表弟在哈站见过一个穿貂的姑娘,开价三个数,跟人讨价还价到一半,伸手把假貂领子拽下来,里子掉了棉花,两方谁也没谈拢,各走各路。这些我都只是听说,但我瞧着这些打听的人,眼里转的通知是别的事——想找个不掺感情、不掺责任、只花现钱的快活,但自己心里也发虚。

不接茬的规矩

我这铺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下午三点到六点,问这类话的,我只听着,不接茬。等我男人从江边收鱼回来,我店里的人就净了。他那人耳朵特别尖,有一次听见顾客问价,直接我从柜台里拽出来,站在门口瞪了那人足有半分钟。那顾客也识趣,买完一包雪花粉就走了。

后来我琢磨出点经验,遇见这种问题,我就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来,是前年口岸管委会发的外来人员登记须知,上面印着“禁止为非法居留人员提供住宿或中介”。我说大哥你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告诉你,回头你出点事,牵扯我店里的监控,值当不值当?

多数人听了这句就泄了气,胡乱买点东西走人。也有不走的,就叫个外卖坐靠窗那张塑料桌前,剥粽子吃,眼睛一直往对面的旅店招牌上瞥。那招牌是蓝底白字,写着“宜居宾馆”,一到晚上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忽明忽暗地闪。

“我就看看,不进去,就看看。”上上星期二,一个穿西装的瘦子跟我这么嘀咕。

他那一眼的看,比问一百次价钱还要黏稠 —— 眼神困在高楼的窗脚下,人却藏在柜台檐底。

后来

前两天又冷回来,我把厚棉门帘重新挂上了。中午来了个跑腿的小哥,戴着头盔,拿了个蒸饭宝,进门就问哪有修拉链的。我指给他巷子拐角的老郑鞋摊。他道了谢,等红灯的当口,在门口剥了一颗吊炉花生,从板夹缝里扯出手机看了一眼。我正低头记账,听见他又问:“老板娘,对面怎么修了那么高的墙?以前还隔着铁栅栏能看见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俄罗斯布市小姐的事,现在还让提么?”

我没抬头,给他头套边上挂的掉颜色布条指了指方向,没接“让不让提”那句话。他走了,没买任何东西,铁门帘给风灌开一截,晃了两下又合上了。晚上验账时,我发现柜台角压着张搁倒的宣传单,印着俄语和汉语双语,是关于“中俄劳动者权益保护讲座”的说明,落款是上月。我拿起来掖进抽屉底,顺手把暖气片上的抹布搭正。

第二天早上开门,发现挂锁孔里塞了一截细铁丝,不知道谁干的。也许是喝多点夜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