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哪条街上有小组|老南街缝纫组还在巷子里转悠
老南街。不是钟楼底那条热闹的南街,是往盐化二厂方向拐进去、夹在傅说庙和后仓巷中间的这段老南街。我在运城转了四五年老街,唯一听见“小组”这词儿还挂在嘴边的,就是这条街。头一回是给河东博物馆送拓片,路过一个敞着门的砖拱门洞,里头嗡嗡响着三台缝纫机,一个戴顶针的老太太抬头问我:“找小组?往前,老粮食局院儿里。”
后来我弄明白了,这儿说的“小组”不是居委会,是上世纪六十年代街道办留下来的缝纫组。现在改叫“老南街居民服务小组”,活儿是改裤脚、换拉链、补工装。跟街口卖羊汤的打听,人家更直接:“小组就是缝纫那屋,老张家媳妇领的头。”
一、街上还能看见的老东西
从解放路拐进老南街,左首第二根电线杆上还钉着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写的是“南街居民区第三生产小组”,油漆掉了大半,“产”字只剩半边。再往东走四十步,墙根嵌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是早年间弹棉花组压实棉胎用的压板石,现在被搁在排水沟边当垫脚。
- 砖拱门洞(缝纫组旧址):门楣顶上还留着“生产自救”四个水泥浮雕字,下半截被爬山虎盖严实了。里头三台蝴蝶牌老缝纫机,台面全用胶合板垫着,踩起来咔哒咔哒的响法跟新机器不一样。
- 老粮食局院里的磅秤:一百公斤的地磅,秤面锈成褐红色,边角被人用粉笔写了个“闲”。前几年粮站撤了,磅秤留给小组堆布头用。
- 街中段的公共水龙头:水泥池子包着铁皮,水嘴是黄铜的,拧开还是那股带盐碱味的水。夏天傍晚,小组的人在这儿冲石板地,顺便泡着洗一盆裁下来的布条。
最值钱的是门洞里那幅挂了几十年的木板标牌,黑漆底,黄漆字——“老南街居民服务小组值班表”,日期还停在一九九七年六月。值班名单上的人大半搬走了,换了年轻媳妇顶班,但表上的字谁也没去动。
二、小组现在的活法
小组名义上归社区管,实际就靠几个婶子轮值。组长姓张,六十二,原来在毛巾厂当机修工,下岗后把这套家什传给了儿媳妇。活儿不挑:拉链头掉了、化纤裤子烫了个窟窿、帆布工具包开线,全接。费用不高,换裤脚三块改个腰头两块,补个掌心大的洞收一块五。
缝纫工位上能看见的东西
- 铁皮饼干盒里码着二十来种颜色线轴,每种上面粘着纸胶带写编号,旧编号涂掉又写新的,最底下还露出“零八”的字样
- 墙角立着一张折叠弹簧床,白天收了靠墙,晚上谁加班看门就打开,床腿用布条绑着防止咯吱响
- 窗台上坐着个搪瓷缸,盖子上放着半块洋碱,缸身印着“先进生产者”红字,磕掉好几处瓷
有回我去取改好的裤子,张组长正拿电烙铁烫一块尼龙布边,头也不抬跟我说:“咱这小组不算什么组织,就是老邻居搭个伴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你看看那针脚,比外面干洗店密实多了。”
确实。机器是老爷货,可走线走得板正,锁边线留得长,穿两年不脱。旁边老木凳上还有一本卷边的记账本,红蓝铅笔记着每单活,有人拿旧毛线抵过工钱,拿了四两,她还真在边上写了个“毛线四两”。
三、小组成员和他们的物件
小组现在登记的干活人有四个:张组长,管剪裁和上腰;李姨,五十七,原来在绒毯厂整经间待过,专走裤脚边;小冯,三十九,刚学会踩踩斗,负责上拉链和钉纽扣;老代,六十八,只干一样——给帆布包打铆钉,那把手压铆钳是他爹当铁匠落下的家传东西。
“我在这儿干了九年了。铁皮饼干盒子是我从家里拿来的,洋碱是厂里当年剩下的。你问小组在哪儿?这屋就是。街上有人需要缝补,小组就在。”——张组长,今年春天在门洞口抽烟时说
后院窄道里晾着几条刚绞完的粗布门帘,上浆上得发硬。一台老飞人牌锁边机架在靠窗的条案上,皮带断了,拿尼龙绳接起来再用。房间暗角里靠着个卷起的旧遮阳棚,是当年街道上办乘凉晚会用的,棚顶印着“南街电影组”几个字,前两年清扫街道时让人翻出来,小组舍不得扔,拿来垫在下水管底下防潮。
| 物件 | 现在用途 | 原先归属 |
| 三台蝴蝶牌缝纫机 | 日常缝补主力 | 原街道缝纫小组 |
| 铁皮饼干盒 | 线轴收纳 | 张组长娘家老物件 |
| 手压铆钳 | 打帆布袋铆钉 | 老代父亲的铁匠铺 |
| 旧电影组遮阳棚 | 垫排水管防潮 | 南街露天电影组 |
今年开春,门洞顶上又漏雨,张组长让女婿用白铁皮补了条槽。补完她在值班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小组换铁皮三片,雨不再漏到缝纫机头上。”那行字朝里贴着,从街上走过去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