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按摩最好去的地方|老城墙根下那间推拿铺子
去年深秋我再去衢州,水亭门外的皂角树又落了一层黑壳。老周不在店里,他徒弟小柴正给一位挑担的菜农按肩井。那间铺子还是老样子,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墙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漆写着「周记舒筋」。我说我来找老周,小柴头也不抬,只说了句「师父去南湖桥下看人下棋了,你等等」。我坐在那张有三十多年历史的竹躺椅上,闻着店里淡淡的艾草和红花油味,心里踏实得很——衢州按摩最好去的地方,我想来想去,还得是这间连招牌都旧得发白的屋子。
这事的来龙去脉,得从五年前说起。
一条巷子里的门道
那年我头一回在衢州过冬,湿冷气往骨头缝里钻。在县西街一家小旅馆住了三天,腰就僵得弯不下去。旅馆前台小姑娘给我指路,说去天皇巷找一位姓周的师傅,手劲大,专治老腰。我按她说的,拐进一条青石板巷子,两边是灰瓦墙,墙根底下长着厚厚的青苔。
找到门牌号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门槛上抽烟。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只让我进屋趴在那张窄床上。那床是木头的,床板被无数人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个坑。他先拿手掌在我后腰按了一遍,然后忽然发力,拇指顶住腰眼某处,一阵酸胀直窜到脚后跟。我「哎哟」一声,他笑了:「有酸胀就对了,是积劳,不是骨头的事。」
那一次他给我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收了三十五块钱。走的时候他递给我一颗他自己晒的艾草丸,说晚上用热水化开敷在腰上。我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他指指墙上挂的一张黑白照片,说那是他师父,从前在清湖码头给人挑夫治伤。
后来我每年都要去他那里两三趟。去的次数多了,慢慢摸出这间铺子的规矩来。
手艺的讲究
老周按人,从来不急。他先让你坐着,自己倒一杯热茶慢慢喝,实际上是在观察你进门的姿势——是扶着腰进来的,还是歪着肩膀进来的,他都看在眼里。然后才让你趴下,他的手指像长了眼睛,一寸一寸顺着脊柱往下摸。
他说这叫「摸骨辨症」,是跟着他师父练了八年才学会的。一般的客人,他只用指腹和掌根;遇到熟客,他才把肘部用上。那天我看他给一位送货的师傅按腿,肘尖压住膝窝后侧的筋,那师傅疼得龇牙咧嘴,但等老周松开手,站起来走了两步,竟然说「轻快多了」。
店里靠墙放着一个旧木柜,抽屉里分门别类装着各种东西:晒干的艾草、一小罐自己熬的姜膏、几瓶棕色的药酒,还有一卷牛皮做的刮痧板。老周说这些都不值钱,但都是他师父传下来的方子,药酒是红花和透骨草泡的,专门对付风湿。
他说过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按摩这回事,快不得。快了,就是拿手在人家身上瞎划拉;慢了,才是跟这身子骨商量着来。」
那间铺子白天总是有人来。有在书院街扫了半辈子地的环卫工,有从航埠镇骑电瓶车过来的农户,还有几个像我们这样的外地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地方。老周不挑客人,有活就干,没活就坐在门口看报纸。他收费也随意,有时候人家给五十,他找人家二十;人家给十块,他也收。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这里还接待过一位从上海来的中医大夫。那人也是偶然听说了这地方,带着自己的学生来观摩。老周也不藏着掖着,给那位大夫按了一回,又教他认了认腰背上几处关键的筋位。大夫走的时候说,这种纯用手感和经验的手艺,城里已经很难找到了。
前年夏天我去,正碰上老周在教小柴认穴位。小柴是本地人,二十出头,原先在厂里做机修工,后来腰伤了,被老周按好了,就死活要跟着学。老周嘴上说不收徒,但小柴每天来店里扫地擦桌子,慢慢也上了手。那天老周让小柴在我背上按,小柴力气大,但按的位置总差一点。老周在旁边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按的是肉,不是筋。肉会记仇,筋才会记好。」
我趴在那张旧木床上,忽然觉得这门手艺像一条暗河,从清湖码头的挑夫肩头流下来,流到天皇巷这间逼仄的铺子里,如今又流到小柴那双年轻的手上。河道会改,但水还是那股水。
去年秋天我离开衢州的时候,又去了一趟。老周不在,小柴说他去乡下收艾草了。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了一会儿,看见一只黄猫从隔壁的屋顶上跳下来,钻进铺子里的药酒柜下面。小柴说那是老周养的,跟了他六年,专爱趴在药柜上睡觉。
我起身走的时候,小柴追出来递给我一小包东西,说是他师父留的,让我带回城里自己敷。我打开一看,是几片晒得干干的艾叶,和一小瓶黑乎乎的药酒,瓶口用塑料膜封着,系着一根红绳。
那条巷子还是又窄又潮,墙根的青苔绿得发黑。我走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半掩着,黄猫又探出头来,在门槛上舔爪子。远处水亭门的城楼上,有人在吹笛子,曲调拐了几个弯,顺着风飘到巷子口,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