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鸡窝村一条街怎么去|老城墙根下七拐八拐的走法
老哥哥,见字如面。昨儿个你媳妇来街口买豆腐,说你退休后在城里憋得慌,四处打听老商丘的犄角旮旯。我撂下饭碗就想起鸡窝村那条街了——那地方可不好找,连我这种跑了二十年三轮的,头两回都串到蚕种场后头去了。你且把茶缸子放稳当,听我细说这个“商丘鸡窝村一条街怎么去”的门道。
最要紧的一点:听着名字土气,这条街压根不在村儿里,它在老城墙根底下,砖缝里嵌着光绪年的碎瓷片。你要是从商丘站下了车朝南走,过那个人行天桥,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有个炸糖糕的小摊。摊主姓刘,秃脑门,炸了四十年糖糕,城东的人都认得他。你把车锁在摊边那棵歪脖子槐树旁,顺着槐树正后方那条只容两辆架子车并排的土巷子往里钻。巷口挂着块白漆木牌,上面拿黑墨写着“西二街”,那就是它了——鸡窝村一条街,当地人三年前才改叫这名字,早先叫“老鸹巷”,图个口彩,说是鸡比乌鸦喜庆些。
这条街不长,窄到自行车铃铛声都能被两边的山墙弹回来三次。街东头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工人宿舍改建的杂货铺,铺面还是红砖裸着,没粉刷,门板是那种老式的一扇扇拼起来的木板,早晨一块块卸下来靠在墙根,晚上再按跟头号按回去。你数到第九块门板带个铜铆钉,那就是张记剪刀铺。老张开铺那会儿,全商丘的裁缝都扯他的手打布剪。
岔路口的罗盘活儿
你要是看我上面那说辞还犯迷糊,那就记住街中央那口三层的老压水井。井台被磨得锃亮,铁把手镀着一层包浆,比庙里的大佛还滑溜。压水井朝东第七块石板是松动的,掀开那块石板,底下不是水流,是一间租给修表匠李秃头的地窨子。平日里他半截身子探在路面,戴个一只腿的放大镜,眼麻利地分拣齿轮。
找他问路准成,他话密但实在:
“往西三百米,路过范记卤肉摊前头那排晾咸菜的竹席子,看到两面插在墙缝里的自行车后视镜,就从边上那个铁皮焊的公厕拐进去,直到底有个小栅栏门,推开就到了鸡窝村一条街的岔尾巴了。”
这里头三个节点你得心中有数——
- 卤肉摊的老陈,猪耳朵切得跟纸片似的薄,关键是薄时不碎,每年腊月,城外的人都顺着他家飘出来的八角味儿摸到这条街上
- 那两片后视镜是原来拖拉机厂仓库拆迁时留下来的,镜子当间有裂纹,但能看到背着课本溜过去的中学生
- 公厕所在的区域每天下午四点半后不准倒尿壶——那是街道自治会上定的,具体得问妇联的孙婆子
地皮熟了才算回头路
走路近,开车就恼火。街上电线杆常年占道,左右两边停的全是快递三轮。你要是开你那个奔奔,直接把车里在胜利大街上那个税局岗亭后头,岗亭里的协警是个穿蓝布褂子的哑嗓子女同志,对人客气:“十分钟内不贴条,擦着墙画出去。”“擦着墙画出去”特指东口那九十度窄湾,技术油条的老司机都得先把后视镜折进去,踩大半个油门借惯性滑。去年有轿车司机不服贴,愣是一头扎进吴阿姨晒的萝卜干架里,修车前先赔了七百块腌菜钱。
刚才说的事儿,多数是四五月时的光景。这个点再往南到头百来米,一整面红砖影壁上面爬满了粉得发闷的喇叭花,那是韩文书店的山墙头。书店门脸一掌宽,但屋里通得深,进深能摆下四通架。老店主韩姐烟嗓子,冬天成天裹条酒红毛巾,你要去地方志类书并排的第三个格子底下翻,能翻出一本手写油印的《鸡窝村片区井盖与屋檐滴水走向》——那册子错别字不少,好处是把这条街沿线的正门、后门、侧门的走法全画全了大半。她是自学成才的钟表油画家跟街道地图狂,家里书直堆叠到大椒瘦猴的肩膀头。
晚饭前过了农行那栋灰楼左转这段,别忘了那段矮半的片石台阶,傍晚屋顶上常蹲着三四只黄母鸡看行人下班。街边有株死而复生的老构树桩子,露出根一米五左右宽的一面,上面糊着洗胶卷片子用的黑帖子——底下钉了一个流动书店的邮筒信箱。你找上午锁门的咖啡车老板崇婶,她那个用二手发动机改的铁皮车就常刹在树后面。
崇婶可不简单,捋得清鸡窝村一条街五十来户人家的杂务关系——看她话匣子闲开时就清楚这条街的通透程度:哪一个地方的旧水管下边用那种黑胶包了一层,又或谁家雨搭上放了红剪刀避雨——她门儿清。
说起来,我好几年前某天夜里路过西丈石头的那空宅井台去扶一个喝大的,就瞧见对面的窑变石板地上一路黑渍印,那天并没有人晒吐啊——第二天大太阳一把眼熏中才明白,是斜文印发的石榴老酒的商船夜里装卸不小心漏的。这事我只给你通个气儿,但你坐到那个固定时辰,碰巧遇见四声木梆子响过,麻影一堆、滑石板歪那一角的点铝箔的湿老头布袋里装杏子。
你若真循着这些劳什子拐着了那月牙形下坡土,再随手采一把孙婆网格底下系胡椒藤浇出来的青苇杆子,自然就到喇块碾场似的平地上了。
前两天新巷粉过墙的二棍叔说他又把褪色的商字木头牙子重漆了一回,哪年刷开的纹理,全把雀儿窝印顺了进去。我看砖隙粘都粘着千疮百孔的弹点子布——赶明你要走到,跟我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