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站街巷在那里|老街坊教你在春熙路背后找那些老巷子
十月初的一个下午,我在春熙路伊藤洋华堂侧门等熟人,看见一个背帆布袋的年轻人拦着保洁大姐问“成都站街巷在那里”。保洁大姐摆手说没听过,我拽了拽他袖子:“你找的是不是东糠市街那边老居民楼下的巷子?以前赶车、歇脚、修鞋匠摆摊那条?”他眼睛一亮,我索性带他从IFS熊猫屁股底下穿过去,拐进一条两米宽的窄道。
这条巷子夹在太古里背后与老小区之间,墙根漆着褪色的“磨刀磨剪子”红字,砖缝里长满青苔。建国路正式名字叫“东糠市街56号院巷”,但街坊都叫它“站街巷”——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曾是公交16路、47路的调度站,售票员交接班、司机喝口水、候车的人躲太阳,整条巷子常年站着几十号人,连卖薄荷糖的大娘也天天蹲在墙边,塑料袋里装着两毛五一包的橘子糖。
你要问“站街巷的站是车站的站”,那就对头了。1993年我搬到这里时,巷口挂着铁皮公交牌,雨淋久了锈出黄汤,牌子上“盐市口—高笋塘”的字样还能看清。早高峰时,售票员摇着红色硬纸板票夹,扯嗓子喊“往里头挤,后门刷卡”,巷子里人贴着人,菜篮子、铝饭盒、军绿色挎包互相碰撞。如今十六路早改线了,铁皮牌拆了,但墙上的挂钩还留着,生锈的圆环下有一道道黑印子,那是几十年来各色提包磨出来的。
现在这条巷子两边开了四家苍蝇馆子、两个改衣店和一个修表摊。下午三点多,穿格子围裙的老板娘在门口择空心菜,把黄叶子丢进搪瓷盆;修表师傅戴独眼放大镜,镊子夹着芝麻大的齿轮,旁边收音机唱川剧,音量拧到最大。你要是再往里走,会看见一座灰砖水塔,塔身爬满爬山虎,底部铁门焊死了,但顶上“1998”的字迹还模糊可辨——那是自来水厂加压站废弃前留下的。
“站街巷?哦,你说水塔底下那条嘛。”坐在竹椅上的大爷用蒲扇指了指,“以前我每天在那儿等14路去跳伞塔,站了十年。”
现在巷子里还剩什么
大多数人不知道,站街巷实际上是一段L形通道,总长不过三百米。正巷从东糠市街47号插进去,到底左转,穿出就是三圣街。全程不到一面墙的距离,但拐角处嵌着一口古井,井圈是整块红砂石凿的,沿口被井绳磨出十二道深浅不一的凹槽。
- 井边现在常坐着两个下象棋的退休工人,棋盘搁在水泥台面上,棋子是塑料的,用油性笔写“车”和“马”。若是你问路,他们会停下棋子,热心地比划:“你要找的是不是那条有修鞋摊的?”
- 修鞋摊不固定,周二、周四出现在水塔底下,摊主姓罗,骑一辆加重的凤凰自行车,工具箱绑在后座,车把挂一块木板,写着“皮跟、胶底、上拉链”。罗师傅在这条巷子摆摊九年,他说以前的同事都散到附近几个小区了。
- 下午四点半,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跑进来,在改衣店门口放下一张折叠凳——是她爷爷的座位,老人每天这个点搬凳子来巷子里抽烟。凳腿缠着蓝色电工胶布,稳当。
你若把耳朵贴在墙上,能听见墙后头老小区里搓麻将的声音,哗啦哗啦,牌碰桌沿脆响,偶尔冒出“三万”“碰”的喊叫。墙根有一排煤气表,铁罩子被摸得发亮,数字盘边贴着手写的“当月”“上月”标签,有一个表挂了把红色的小锁,钥匙用毛线系在表边。
给问路人的几个记号
为了让你不住冤枉路,我画几个记号认清楚了,包管你不走错。先说口的标志:从春熙路地铁口C出口上来,正对IFS二楼连廊,背对熊猫屁股往右走,遇到第一个水果摊右拐,巷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梧桐树。树干上钉着块铝合金门牌,上面不是“站街巷”,而是“东糠市街56号附1”,但门牌底下有一行铅笔字:“成都站街巷由此进”——这是文物局画线时工作人员顺手写的。
再说认门的要领:巷子入口窄到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左侧墙上有蓝底白字的“禁止机动车通行”标牌,常年被风刮歪半圈。入口地面上嵌着两排窄轨,那是当年手推货车运布料留下的旧轨,轨道间积着黑泥,雨后亮晶晶的。
进了巷子走二十步,头顶会碰见一截水泥雨水管,管下吊着两串干辣椒和一个漏勺,是三圣街面馆晾在这儿的。走到第一个岔口,右边是堵死的墙,墙上有排铁钩,挂着三把落灰的旧锁——别急,继续走。
| 标记物 | 特征 | 提示 |
| 水塔底部铁门 | 门上喷着“危”字,但又用白漆画了个笑脸 | 铁门右侧就是修鞋摊常驻位置 |
| 红砂石井圈 | 井口盖着厚木板,上面压着一块红砖 | 棋盘旁边 |
| 煤气表组 | 共七个表,编号贴了胶布,字迹磨损 | 顺数第四个表下方用红漆写“站”字,是当年调度站画线留下的 |
下午六点光景,巷子又热闹起来。有人骑电动车进来,车筐里放着塑料袋装的芹菜和排骨,是回家做饭的住户;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井边低头看手机导航,其中一个问我附近有没有便宜的茶铺。我说往里走有家卖三块钱老阴茶的,他道谢,就着棋盘边坐下了。
太阳斜得快,墙影把大半条巷子吞进去,只留水塔尖上一撮橘色。井边的棋局散了,棋子装在铁皮月饼盒里,盖子扣不严,露出半颗“卒”。改衣店老板娘拉下卷帘门,塑料帘布卷到一半,卡住了,她又踮脚把帘子抖了抖,锈槽发出沙沙声响。那个背帆布袋的年轻人早不知拐到哪儿去了,也许他找到了要去的地址,也许他还在三圣街口,对着一排新开的奶茶店发愣——数不清的巷子口,哪个才是他要找的那道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