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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城中村有哪些|菜市场巷口到拆迁围挡的活地图

六月头晌,我拎着两把韭菜从南街菜场出来,被卖藕的老周拽住袖口。他指着对面那排刷了“拆”字的红砖墙说:“你成天满城转,说说咱芜湖城中村还有多少没拆干净的?我媳妇娘家在王家巷,上周回去收租,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给锯了。”老周问得急,我蹲在路牙上把烟点了,这些年我跑遍四十八个大小村落,哪片有几间铁皮棚、哪条巷子几点卖豆腐脑,心里有本账。

青弋江南岸的老底子村落

跨过中山桥往南走,大垄坊、小垄坊、月牙路这三个名字,老芜湖人都当顺口溜念。大垄坊巷子窄得只容两辆电瓶车错身,头顶晾衣杆横七竖八,白衬衫和蓝印花被单在风里打架。巷子中段有间开了二十二年的剃头铺,老板姓吴,镜子边贴着褪色的港星海报,推子还是上海产的“双箭”牌,嗡鸣声闷得像老牛叫。去年底巷口挂了征收公示,墙上用红漆标了号,吴师傅把镜子擦得锃亮说:“剃一个头八块钱,搬走了,这手艺也就带进新小区了。”

再往东拐进小垄坊,路面坑洼常年积着雨水,砖缝里钻出肥壮的蒲公英。中午十一点半,出租屋的电磁炉齐刷刷响动,辣椒炒肉丝的味道混着隔壁安徽老乡腌的雪里蕻,从窗口往外冒。住这儿的多是附近工地的瓦工、送外卖的小年轻,还有几个在新安桥下补轮胎的。房东老葛是本地人,七三年下乡回城后分了这块宅基地,盖了三层半的楼,每层隔成六间,月租从三百到四百五不等。他倚着楼梯口抽烟,说这里是城中村里的“活人市场”——每天傍晚六点,巷口小广场全是光膀子打扑克的,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

相比之下,月牙路要安静得多。它藏在利民路后面,名字好听,实则是条断头路,尽头是堵爬满爬山虎的老砖墙。路两旁堆着废品的院落里,有几棵枇杷树,五月结果时,熟透的果子掉在铁皮屋顶上,啪嗒啪嗒响。巷尾有家收旧家电的摊子,电视、洗衣机摞成小山,老板瘫在躺椅上听黄梅戏,收音机天线缠着胶布。他跟我说,这片说是拆三年了,钉子户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最皮实的是巷口修鞋的老白,三轮车改成流动铺子,车斗上焊了把遮阳伞,“哪天铲车开到脚跟前,我推着车就去下一站”。

城北工业区夹缝里的板房群

沿银湖路向北,过了裕安路高架桥,右手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蓝色铁皮棚,就是人称“丁村”的地方。早先这茬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区,九十年代厂子改制后,空地被外来户占着搭了临时的家。棚子之间走道不足一米,抬头是蜘蛛网般的电线,低头是油腻的下水口。村里最大的物件是口老水井,井圈被磨得光滑泛白,清晨七点,各家提着桶来打水,铁桶撞在水泥沿上当当作响。井边贴了张告示,说自来水管道即将铺设,落款是赭山街道办。可告示角上翘着,雨水淋褪了色,井绳换了三茬,水管还是没影子。

丁村的白天是静的,壮劳力都在城北工业园干活,留下的多是带孙辈的老人。他们搬个小马扎坐在棚门口,拿蒲扇拍着蚊子,看接送孩子的电瓶车在巷子里蛇形穿梭。周末例外——初中生放假回来,蹲在井边刷球鞋,泡沫顺着砖缝流进草丛,那股洗衣粉的香味能持续到傍晚。有个从六安来的大姐在村里开了间裁缝铺,缝纫机搁在自家饭桌上,改一条裤脚收三块。她笑着说,这村里没秘密,谁家晚上炒了螺丝,隔三家都能闻出来。

桥洞底下和拆迁区边缘

不是所有城中村都叫“村”。中江桥和老弋江桥的桥洞底下,还有一小溜用彩条布围出的简易窝棚。常年在桥洞下做焊工的小刘住在最东头,铺盖卷边压着个旧电风扇,四周堆着焊条箱和氧气瓶。他说自己不是没租过房子,可城中村里的单间月租涨到五百后,他觉得拿铁皮挡挡风就够了,“下雨天听着桥上车轮滚过,像打闷雷,睡得更沉”。不过上个月桥下清了场,他的东西被挪去社区临时安置点,墙上挂的“本处禁止住人”蓝牌底下的白漆,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黑印子。

真正的重头戏在弋江路以西,那一片叫“红旗大队”的老村庄。绝大多数人家已经搬空,剩下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空荡的巷子里踱步,脚边是被抛弃的旧衣柜、断腿的麻将桌、积满灰的缝纫机。村口那棵大樟树上缠着一截断了的皮尺,是村里裁缝店老孙走时留下的活扣。他托我打听哪块还剩没动的村子——他手头还有三十条定做的西裤没取,客户电话号码薄是手写的,搬家搬丢了。

按区域速览——芜湖城中村分布概貌
区域代表村落主要特征
青弋江南岸大垄坊、小垄坊、月牙路老居民多,密集巷弄,房租低,生活气息浓
城北工业区边丁村(纺织厂宿舍区外扩)铁皮棚集中,外来务工为主,公共设施简陋
弋江路西侧红旗大队部分搬空待拆,留守老人,树多院深
桥洞及边角中江桥、老弋江桥洞棚户临时栖身,难以规整,严查后逐渐清退
老周递给我一根烟,说:“你写这些干吗?都拆光了不就没这事了。”我没接话。烟灰弹到地上,前头一队戴着安全帽的测绘员正往月牙路深处走,手里那杆全站仪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巷口那只黄狗卧在拆迁通告下,尾巴慢悠悠扫着地上的碎砖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