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保当小巷子在哪个位置|老矿区工棚区的活地图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大保当小巷子在哪,这题目怕是把半个神木城的老户都难住了——因为大保当压根不在城里,是榆林往北、包茂高速边上那个煤矿小镇。你说的“小巷子”,十有八九是镇子西头、老矿区工棚区那一片的窄道道。你 etc没記错日子,一九八几年时候,那地方确实有条只容两个人并肩走的小土巷,墙上刷着“安全第一”的红漆字,字底下是矿工们蹲着抽烟的黑影子。
我学徒那阵,大保当的小巷子像个收缩的胃,把整个镇子的活气都吸进去。巷子不长,顶多两百步,从东口的老供销社柜台进去,曲里拐弯到西口的职工澡堂。地面是煤渣和黄土夯的,雨天一脚踩下去,黑水能从鞋缝里冒泡沫。巷子两侧挤着七八间土坯房,门脸矮得我师父那高个子进门得弯腰。西边第二间是“刘记补鞋铺”,门口挂一串旧轮胎剪的鞋底,随风撞出闷响;东边第三间住着从铜川来的王电工,窗台上永远晾着几双白线手套,像一排僵硬的蛾子。
那巷子在清明前后最挤。矿区放探亲假,婆姨们抱着铺盖卷堵在巷口,问矿工家属楼怎么走。巷子里的老住户就靠在门框上指路,指完还得补一句:“墙上黄漆箭头错着,早年刷煤矿勘查图的时候乱涂的,你别信。”一九八九年秋,巷子里添了家“小春面馆”,案板搁在自家炕沿上,肉臊子锅架在屋外铺路的铁皮上。那年冬天冷,面馆的热气从早到晚不散,把半条巷子罩成一条白纱。
为什么难找全在地图上
要是翻老地图,包茂高速线路图上标的又是铁路林场,又是矿务局新楼,唯独这条叫人们口头的“大保当小巷子”从来不标一个专用地名。老志书上只顺手写了句“街区南侧有土巷道连通官路”,可这“南侧”是向南偏二十米还是八十米,谁也指不定。罗盘进不了那种的地方:巷子的墙皮和屋檐挨得太紧,连太阳都得爬半天空才有光透进去。
| 特征 | 一九九五年访老住户 | 二〇一六年我再看 |
| 路面 | 碎煤渣压实,三伏天烫脚 | 水泥垫过上层,边角还露碎渣 |
| 东口租户 | 河南窑匠搭席棚卖粗砂锅 | 关门,铁锁绑塑料绳 |
| S形转弯处 | 老榆树根拱裂墙壁 | 树没了,钉了一面绿铁皮 |
说起来也怪你自己,那季节你坐的慢车停到镇上,想着巷口的土堆就能找到。可二〇一三年巷子口被震塌半边,堆了一段预制板封住牛车路,推土机师傅嫌路面窄不好掉头,正路就给挪了。现在你想去,得绕到储煤仓东边,有链子护栏下面走着就是。护栏铁皮灰红的锈,满墙都是没干透的水泥。
那年夏天我最后一次从对岸的柳树爬过溪来老张你得先奔砖墙贴到地面那面才准,千万别信新刷的白道牌。
当地讨生活的认法
我这几年回镇上替人看管电焊铺,没识过几趟西路。遇见前六年从内蒙来摆烤红薯摊的大武,他刚来问我“大保当小巷子在哪个位置”,照着拆完的横梁找一个月没摸着。后来怎么绕到的,信上就说白了——
- 上巷子不图短,从背面摸才算数。
- 瞅暖气管拐弯处的缠麻,那是早先护管没规矩用的,缠到第七道往左十来步就踩到巷口土沿。
- 但前提是躲开两只拴在巷口垃圾池边那户看电动车的地狗,它是蓝牵绳子,小心偏腿叼裤脚。
头从里走到外认东墙上去八八年用红砖歪挤垒的假烟囱,到烟囱后——不要往前摸墙角铁门帘,那通地下水泵房,人进去了出不来,得从配电箱旁边裸电线底下过;再过保险站以前锯条焊的登记栏挂在粗钉子上,全拆光也没关系,靠外墙皮上一层更黑的油痕迹直着走——不到四十米就看到我以前撂的废铁桶当号志。
这点土马路多年走剩的糙糙道,三拳整宽差点,脚下煤渣已经变成了泥疙瘩和几截软胶皮带混着轱辘碾平灌住缝隙。脚印在正影晴斜——风天得贴着左墙走,路灯一个对一个倒着蜡花,墙底淌脏水通到医院——看见第七根灰色电杆也就是正巷西筒。
哎,别用矿工新村民谚所说的抄石头盖小西门,那边有人调锁三把青锁从外墙敞开。
老孙后来他在西口拐角挂了木牌画蓝火框符号的,地名寻不见时对着牌子喊一声我的号,我们就推窗下来辨你的两响鞋足印劲样——窗上那两溜老铸铁框还在。
这几年冬天水管老化塌得看不出底,来年不知道咋标注,但后街存车棚还在旧位置左边开道——大保当小巷子那地方最大的特点是没名字还得问旧人。
昨天下午我又试走了半趟,里面碎煤渣顺着风力磨得乒乓响,就是路过那年饿得要炖蛇的老坊和矮灯泡豁口以外的那杆平衡尾杆不给人准信。忽然记不清你当年的白布鞋有一排没一排野脚印就嵌土块那儿——鞋印保不住,每年七月发水冲刷掉了草絮——你可还记得那排水铁丝网上卡了哪一年的头骨碎片样的矿石渣。我蹲在那蹲了好久只回了一声稀松的坑窝反光,铁青湿土地上顶了几朵焦黄的蟹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