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侯庄村晚上耍的地方|夜晚的村庄也有热闹去处
我是在立秋后的一个傍晚进的侯庄村。天还没全黑,村口的超市已经亮起灯,三五个老人坐在台阶上摇着蒲扇。问一个蹲在路边修三轮车的汉子:“晚上咱村哪儿人多?”他直起腰,指了个方向:“戏台前头呗,再不就是球场。你往北走,听见哪儿有动静就往哪儿去。”
顺着他的话往北走。路是两年前修的水泥路,路面压得实,脚踩上去不打滑。路边每隔十来米有一根路灯杆,杆身漆成蓝白色,灯罩里飞虫转圈。过了一排两层小楼,忽然听见一阵鼓点,敲得不急,像是活动前的定场。
戏台:从敬神到敬人
戏台在村委会院子旁边,砖砌的台基,水泥台面,顶上搭着铁皮棚。台上拉了一根铁丝,挂着两盏白炽灯,光把台下照得一片亮白。几个女人正把塑料凳往台前摆,边摆边说话。
“今儿演啥?”我问一个穿花衬衫的婶子。
“梆子,《穆桂英挂帅》。”她头也不抬,手里不停,“周一来一场,周四来一场,县剧团的人来,五块钱一张票。”
台下摆了六排凳子,约莫四十来个座。开场前半小时,座基本占满了。老头老太太坐前排,年轻人站在后排的砖垛上,小孩儿蹲在台沿底下,手里拿着烤肠和冰棍。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在人群边上停下来,掀开盖布,里面是煮玉米和炸麻花。
开演后,鼓点密了起来。穆桂英一掀帘子,台下就静了。我站在侧边,看台上演员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拉胡弦的把弓子拉得直颤,琴筒上绑着一块红布,已经褪成了粉色。唱到“辕门外三声炮”那一段,台下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跟着晃动脑袋,嘴里的词比台上还熟。
散场时快十点。收拾凳子的婶子把凳子摞起来,一摞六个,码在台子西墙根,拿铁链锁住。她说这凳子买了三年,锁坏了两次,又焊了一回。
“以前唱戏是敬神,如今是给活人解闷。台上台下都是消遣。”
球场:灯亮到十点半
戏台斜对面就是灯光球场。水泥地面,一个篮板,篮筐的网兜已经烂了一半,剩几根白绳吊着。灯不是常亮,是靠人工开关——村委会值班的人,看着天黑了便去推电闸。
我去的那晚,球场上正打半场三对三。穿校服的小伙子,看着像高中生,带球突破的步子很野,落地时鞋底和地面蹭出响动。旁边场地上有两个女孩在跳绳,绳子甩起来碰到水泥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球场东边长椅坐着几个看手机的,屏幕的光在脸上映出一块蓝。
打球的人歇下来,坐在我旁边拧水瓶盖。他说这球场是粮库的。
“十年前这儿是粮库的晒场,后来粮食改进了塔仓,晒场就空了。村委会接管后铺了水泥地,立了新灯光。夏天在这儿打篮球的多,冬天就绕着圈跑步。”
他说过几天有乡镇比赛,村里要组队,练到十点半关灯,管得严。
广场舞:音响的势力范围
球场的另一头,隔着一条窄街,是村委会门前的空地。将近两百平方米,地面刷了绿漆,标着停车位的白线已经磨得看不清。晚上七点半,一台拉杆音响推到场地东南角,插上U盘,第一首曲子是跑操步的,鼓点沉,低音震得裤腿发颤。
领舞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荧光绿的速干衣,腰间别着一个小喇叭——她说唱歌带声音小,得靠喇叭喊拍子。队伍排成四排,每排七八个人。后排有一个上岁数的男人,动作幅度小,但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音响旁边摆了一个保温壶和一只搪瓷缸,谁累了过来喝口水,继续回去跳。
跳完三支曲子,中场歇五分钟。一个短发女人走到音响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对着手机念:“后天上午村里统计大病补助,户口本和诊断证明都带上。”
说完又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更快,是《最炫民族风》改编版。音响的电池能撑两个半小时,跳完最后一曲,领舞的把电源关了,大家各自从地上捡起外套,散了。场地留下几个矿泉水瓶和一团卫生纸,第二天一早有人扫。
侯庄村北边铁桥下
从广场往北走,出村的地界有一条灌溉渠,上面架着一座铁桥,桥板是厚铁板,走上去“哐当”响。渠边凭白多出几块光溜溜的方形石头。天热的时候晚上有人坐在这儿拉二胡。
去的那晚,桥上就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桥中央放了一把马扎,手边搁着一个小收音机,里面放的是评书——《白眉大侠》,正是徐良夜闹藏珍楼那段。他闭着眼听,手指在膝盖上敲点。桥下流水声细,被评书淹没了大半。
问他怎么不同别人一块儿看戏或跳舞。他睁开眼,说:
“戏是热人的营生,舞是耗力的营生。桥底下不晒灯,蚊子也少,风吹过来带渠水味儿。”
他收音机里换了下一段,音量稍稍拧小。铁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灰色,中间有一处补焊的痕迹,像条缝在我脚边。远处广场上的鼓声停了,只剩下收音机里评书先生的嗓子,不急不慢地讲着义侠的手起刀落。渠水往南,流进庄稼地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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