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女炮友|退休教师从老相册里翻出的答案
我现在住在农机厂宿舍楼的三层,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压着一本1997年的通讯录,牛皮纸封面的边角被茶渍洇成褐色。上周整理衣柜时翻出来,随手一抖,掉出一张公交月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刘秀兰”三个字。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笑出了声——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怎么找女炮友的诀窍?不过是年轻时候不懂事,把一次次擦肩都当成了单行道。
第一个场景:职工夜校的粉笔灰
1989年3月,我在城东职工夜校教机械制图。教室是间改过的仓库,铁皮屋顶,冬天漏风夏天闷,黑板上方挂着一块掉了漆的“安全生产”牌子。课间休息时,学员们三三两两凑到走廊上抽烟,只有刘秀兰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抄笔记,圆珠笔芯快没油了,在本子上划出浅浅一道白印。
我走过去借她一支笔。她从头发上拔下一根黑色的铁发卡,把笔芯捅了捅,说:“老师,你这种红芯的我也能用。”她把那支红笔还给我的时候,指腹被染了一小块,像朵小野花。那时候我三十一岁,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常年挂着帆布包,里面装三角板、图纸和半包大前门。她刚从市棉纺厂调出来,在夜校考电工证。
后来怎么熟起来的?大概是她总问我借图纸,还回来的时候,卷筒里塞一小袋炒葵花籽。再后来,晚自习下大雨,我让她坐我自行车后座,她拽着我的雨衣后摆,一路没说话。到了她家巷口,她跳下车,把雨衣帽子掀开,淋着雨说了一句:“老师,你回去吧。”那口气,跟我妈让我收衣服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却把我整个春天都钉在了斑驳的墙皮上。
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怎么找女炮友”这种说法。两个人交情深了,就是写信,工工整整贴八分邮票。我给她写过两封信,第一封是问电工证报考时间,第二封写到一半撕了,因为开头写了“秀兰同志”,落笔觉得不像话。那一年邮票是八分还是两毛,我记得不真切了,只记得邮局柜台的人总是催:“要寄快寄,别耽误。”
她说:“老师,咱们这交情,不用写信。你就下个礼拜下课后在老地方等我,我给你带咸鸭蛋。”
我没等到下礼拜。下礼拜她就调去城南的变电所了。搬到门面房那天,她托人带话给我,说通讯录本子上留了她新单位的电话。我去查了,结果那本通讯录我没翻到。直到三十多年后,从衣柜抽屉里掉出来,通讯录第二页第三行,蓝黑墨水写着“城南变电所 550631”。我拨过去,接线的姑娘说早改成配电站了。我挂了电话,把那张月票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什么呢——一道水渍,一枚人像大头钉,一个没记完的菜价:白菜七分一斤。
第二个场景:供销社糖果柜台
九十年代初,我们厂和供销社搞联营活动。我负责给家电柜台画价签,每天都得从糖果柜台路过。卖糖果的女柜员叫小周,绑两条辫子,口袋里总揣着一本《大众电影》。有一回我见她翻到一页明星照片,随口说了句:“这人长得像咱们车间王师傅。”她噗嗤笑了:“王师傅要是长这样,我就不用坐这儿了。”
后来联营结束,厂里开联欢会,小周上台唱了一段黄梅戏。我坐在第三排,嗑瓜子的时候,她唱到“为救李郎离家园”朝我这边瞄了一眼。散会后我送她一袋枇杷,她说你下回再拿这种青皮的来,不如拿两包烟。那是我少有的几个能接住话的日子。
但是我那会儿心里挂着的,还是那本找不到的通讯录。说白了,怎么找女炮友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是个伪命题。你要真问路,得先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那时候连自己想去哪儿都糊涂,站在食堂门口看小周骑车出大门,拐弯的时候她车筐里面掉出一本《电机维修入门》,那书被捡起来的时候,封底贴着一块伤湿膏。
我顿时愣住了——上个月刘秀兰借我的那本书,也贴了同样的那块膏药。原来她俩认识。我不知道她们说过啥,也不敢问。
第三节:车间里的工具箱
到了九十年代末,下了岗潮,厂里人心变了。大家闲下来不打牌,站在车间门口看马路上的人忙。隔壁新华书店处理旧书,我用一块二买过一本《家庭电工365问》,扉页有前人写的“实用”。那个年代很多事都讲实用,谈恋爱也讲实际条件,有没有房,工龄几年,能不能分到煤气罐。
有一次我跟一个工友老孟说起往事,老孟把烟屁股踩灭了,说:“你那算个啥?当年在夜校,谁没动过那点心思?后来不都搁下了。”
老孟说的“那点心思”,其实就是想找一个说话能说到一块儿去的女人。他说完这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是纺织厂一个女工的地址,也没说要干嘛,揉成一团又塞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骑车路过城南变电所,门卫室的灯亮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操场上晒着几床棉被,一架梯子靠在电线杆旁。我想,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或许我会敲那个门,问一句“刘秀兰在吗?”然后换一个不知名的结局。可我没有。我把车停在对面梧桐树下,抽了一根烟,烟头丢在树坑里。
结尾的一片红
现在我的写字台上摆着一副老花镜,一本《机械识图手册》,和一张2018年街道发的慰问卡。有时候风把窗帘吹起来,能闻到隔壁楼飘过来的辣椒炒肉味。那本通讯录还摊在该摊的那个抽屉里,月票卡在第三页,我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电话线的插头早拔了,我用红笔在“550631”下面画了条横线,像画在图纸底边的尺寸线。
有天早上我去买豆浆,摊主的女儿递给我找零的时候,头发上别着一个银色发卡。我接零钱的时候没攥紧,一枚硬币掉进了豆浆桶里,她急着用勺捞,热气扑了她一脸。我没说啥,拿着两根油条出门,站在路边喝完豆浆,那桶里的硬币早就沉在底下没人捞了。我想起那句老话:水里面捞东西,捞得起来的是一个印子,捞不起来的是整个水花。我往家的方向走,裤袋里那张月票的硬壳硌着大腿,太阳照在柏油路上,明晃晃的,像刚从夜校教室出来那股子睁不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