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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哪里有荤的养生|荤汤配杂面,补身不补膘

凌晨四点半,城南贸易街西口的羊汤馆子准时捅开炉子。老陈从后厨拎出昨晚泡好的羯羊骨头,砸进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汤滚起来的时候,他把浮沫撇进搪瓷盆,顺手往灶台上撂下一把茴香籽。我蹲在门槛上等第一碗头汤,他朝锅里努努嘴:“这就是荤的养生。你以为非得人参鹿茸?老辈子传下来的,羊骨头熬透,叫‘里子汤’。”

邯郸人说的“荤的养生”,从不指那些虚头巴脑的补品。你到丛台区的大小胡同里转一圈,早上五点到九点,但凡门口排着长队、锅里咕嘟着白汤的,全是卖荤汤的老铺子。老陈这碗羊汤,喝的不是调料,是时间——骨头从前一天下午三点开始泡血水,半夜十二点下锅,文火不歇,到天亮正好四十八小时。他舀汤的手腕一抖,碗底垫的粉条、木耳、菠菜叶被热汤一浇,烫得缩起来,再码上切得纸薄的羊肉片。

“荤补素养,先喝汤,再吃肉,最后把杂面泡进去。面条吸饱了油水,才叫圆满。”老陈说得慢,手上的勺却没停过。

第一处:荤汤的边界,在邯山区老院子

往南走,邯山区绿化路中段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院子炖锅”。老板娘姓赵,五十二岁,娘家在武安山区,嫁到邯郸后把娘家那套“荤素搭”的手艺带了过来。她的招牌不是纯肉,是排骨炖干豆角,配一碟腌萝卜皮。排骨选肋排中段,每根剁成三指宽,先用铁锅干煸出油,再倒进砂锅加开水,扔几粒花椒、一片白芷,小火焖四十分钟,最后下泡发好的干豆角。豆角吸足了肉汁,比排骨还抢手。

赵姐有句话挂在嘴边:“荤的养生,讲究的是一个‘配’字。光吃肉,那是填肚子;肉里搀着菜,菜里裹着油,才叫养人。”她的店里没有菜单,所有菜都写在进门口的小黑板上。每天最多九个菜,卖完就收。老客们都懂,想喝口荤汤,得赶在中午十一点半前占位置。正午过后,她开始熬第二锅——那是用第一锅剩下的骨头加清水再熬,汤色淡了,但她加上一小把炒过的玉米糁,又变浓稠,配着白菜豆腐,照样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喝得呼噜响。

第二处:荤油的讲究,在邯山街老字号熟食铺

再往东,邯山街中段的路北,有个没有门头的熟食铺。老板姓刘,六十四岁,年轻时候在食品公司做卤肉师傅,退休后自己支了个摊子。他的摊子上,最受欢迎的不是酱牛肉,也不是烧鸡,而是一盆凝固成乳白色的“养生油”。那是他用猪板油、鸡油、少量羊腰油,按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加了葱段、姜片、一小撮花椒,慢火炼化后沉淀三天而成。每天早上,他用这勺油来煎鸡蛋、炒青菜、拌素面。

  • 两勺荤油下锅,葱花爆香,再磕进两个土鸡蛋,煎到边上起焦圈——这叫“荤煎”,配小米粥最养胃。
  • 一勺荤油化开,扔进去一把芝麻叶,翻炒几下加开水,煮出来的面条带着油润的香气——这叫“油煮面”,老人孩子都好这一口。
  • 半勺荤油直接拌进热米饭里,再加一勺生抽、一撮白芝麻——这是老邯郸人最奢侈的吃法,用刘师傅的话说,“清淡里藏着一口厚,才算活着”)。
荤油种类配什么最搭适合时段
猪板油炼的油渣凉拌萝卜丝早餐搭粥
鸡油蒸蛋羹,滴两滴晚餐解腻
羊腰油混合油炒茴子白(圆白菜)中午配杂粮饭

刘师傅的案板上常年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十几颗红枣、几片黄芪,他每天下午会往煮开的水里搁一勺自己炼的荤油,搅匀了喝一口,说这叫“油引子”,能让补气的东西更顺当。你说不上这是哪门子讲究,但他七十年代进食品厂的时候,老师傅就是这么教的。“那时候缺油水,谁家一星期能吃回荤油炖菜,走路都带风。”他收起案板上的刀,刀背上的锈痕像年轮。

第三处:骨头汤的分寸,在学步桥边小馆

学步桥东头,有一家只卖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的“夜汤馆”。老板以前是钢厂工人,下岗后跟父亲学了熬棒骨汤的活计。他的店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砂锅,锅里是猪棒骨、牛脊髓、鸡脚、黄豆、枸杞、当归六样东西,用纱布袋装着,搁进清水里慢慢炖。客人来了,先喝两碗清汤,再捞骨头啃。他自己则坐在门口,用铁丝捅炉子,捅得火星四溅。

他有个规矩:每锅汤只加三次水。第三次水加完,骨头就捞起来,切成小块,拌上酱油、蒜末、辣椒油,当凉菜卖。客人问他为什么不多加几次水,他指着汤色说:

“第四锅的汤,颜色发了白但不是油花白,那叫寡白,喝了闹肚子。咱们邯郸人性子直,荤就是荤,素就是素,一锅汤熬到三水,油和肉都化在里了,再多,就是糟蹋东西。”

我上个周三夜里过去,十一点多,店里坐了七八个人。靠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要了碗棒骨汤,把汤里的黄豆一颗颗夹出来,放在碟子里数着吃。我问他这是啥吃法,他说:“黄豆在骨头汤里炖足四个小时,比肉还补。我肝不好,医生让我少油腻,但这里的汤我得来——不是我要吃,是身体自己惦记。”

第四处:一个关于“羊肉”的旁支

实际上,邯郸周边县城的“荤的养生”,很多着落在羊肉上。永年区的驴肉、武安的羊肉、临漳的狗肉,各有各的拥趸。但你要问城区里老住户,他们多数会指给你复兴区的一个旧家属院门口。每天早上六点半,有个老太太骑三轮车过来,掀开棉被,露出一个陶盆,里面是焖得酥烂的羊肉——她卖给附近要上早班的人,每人一勺,用来下面条。肉价不贵,她也不要秤,一勺就是约莫二两。她的车上放着一罐自制的白胡椒粉,每个买羊肉的,她都叮嘱一句“撒点这个,不发燥”

这罐白胡椒粉,是她丈夫活着时候磨的,用的是武安当地的花椒籽和晒干的橘子皮。丈夫去世四年了,她的车还在,胡椒粉罐子还是那个铁皮饼干盒。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还在做,她麻利地舀着肉:“就跟熬汤一样,火灭了再点上就行。”

喝完最后一碗老陈的羊汤,我把碗放回灶台。窗外天已经亮透了,早市的水果摊正卸货,甘蔗皮和橙子皮的味道混着羊汤的余气飘进来。老陈开始收拾桌子,把客人喝剩下的碗摞起来,碗底残留的汤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油。他提起暖瓶给自己倒了一碗白水,又从抽屉里摸出两片干山楂扔进去,没放糖。他捧着那个蓝边碗,靠着灶台的铁皮,看着街对面卖油条的小伙子把第一锅油条下进翻滚的油锅里。

小伙子喊了一句:“陈叔,今天啥汤底?”

老陈没搭话,把碗里的山楂嚼了两下,咽了,又望向贸易街更南边的方向。那里有一排老梧桐,树枝还没发芽,但地皮上已经露出细碎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