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三起三落是荤的还是素的|菜市场老澡堂子的大实话
“三舅奶,您给评评理!我在网上跟人吵了一晚上——那‘spa三起三落’到底是荤的还是素的?”卖豆腐的刘家小孙女举着手机,隔着湿漉漉的摊位冲我喊。她围裙上沾着豆渣,手机壳是亮粉色的,贴满了水钻。
我正蹲在菜市场东头挑茭白,听见这话差点把手里的老姜扔出去。“丫头,你说的‘spa’是那个躺在热水里让人搓背的澡堂子服务?还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按脚脖子的店?”我把茭白根上的泥磕了磕,“三起三落,我头一回听这词儿,是在1987年城南‘玉清池’澡堂的男汤池里。”
那时候国营澡堂子还烧大锅炉,池子边沿铺着青灰条石,水汽糊得对面看不清人脸。老修脚工赵师傅蹲在条凳上,给一个喝醉的搬运工捏脚底板,嘴里嘟囔:“这酒劲儿上来,跟泡澡一个理,三起三落——先热得你冒汗,再凉得你打激灵,最后温吞水一样褪下去,啥脾气都没了。”
“那您说,这是素的还是荤的?”小孙女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张外卖平台的火锅截图,红油锅里浮着几块白花花的东西,图片标题写着“深海spa贝三起三落”。我眯眼一瞧,原来是个海鲜拼盘。
“这有啥荤的素的,就是个煮贝类。”我把茭白装进塑料袋,“你奶奶那辈人管这叫‘文蛤’‘花蛤’,再往前数,1975年物资紧张的时候,这东西拿姜丝和紫菜煮汤,能鲜掉眉毛。素得很,配不上什么荤字。”我拎着菜往家走,她追上来又问:“那‘spa’呢?是不是澡堂子里那个?”
澡堂子里的三起三落
要说正经澡堂子里的“三起三落”,得先讲清1993年城北开的第一家“桑拿spa中心”。那时经济刚刚活泛,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画着个穿浴袍的仙女。头一回进去,前台小姑娘递上条毛巾,说:“先生,我们这儿有全身按摩,还有‘三起三落’——就是蒸三分钟、冷淋浴冲三秒、再进热水池泡六分钟,循环三轮,疏通经络。”
那会儿我四十七岁,教初三物理,职业病就是爱琢磨原理。蒸得满身汗,往凉水池里一跳,心脏“咚咚”擂鼓,像拍篮球一样。第三次循环时,隔壁池子里一个钢材厂老厂长跟我说:“老哥,这跟咱们那会儿搞技术攻关一样,热胀冷缩,反复试验,才有韧性。”
他浸在热水里,肚皮上叠着三道褶子,指着自己胸口说:“我这心脏科医生说,冷热交替容易出事。后来我改成了——只蒸不冲冷水,泡完就躺按摩床上喝白开水。什么三起三落,命只有一条,落下去起不来了,那真是连屁股墩儿都朝西了。”
这话我记了三十多年。三起三落说的是个循环,可人的筋骨不是铁皮。我见过隔壁中学的体育老师,年轻时天天去“蒸桑拿”,五十岁查出来膝盖半月板磨损严重。他拄着拐棍来菜市场碰见我,说:“贾老师,那时候我一口气能做十个引体向上,现在连蹲坑都费劲。你可别信洗浴中心那张宣传单啊。”
自助餐厅里的新解
到了2015年,我家侄女开婚宴,在城西一家海鲜自助酒店。餐台上立着块牌子:“现捞spa贝——三起三落古法涮煮”。蒜蓉粉丝铺底,贝壳在电磁炉上“壳口”一张一合,水蒸气顶得锅盖“当当”响。侄女婿是搞水产批发的,跟我解释说:“这是养殖的沙螺,在盐水里吐沙,要捞起来过三遍净水,再下滚锅汆三回,才去净腥气。”
我夹了一颗放进嘴里,肉质其实有点老。旁边桌一个小年轻跟朋友炫耀:“这叫低温慢煮,高级吧?比路边摊烤鱿鱼精致多了。”他手机架在醋碟后面录像,嘴对焦得认真。我心想,2008年在城南水产市场,老周家卖“海丝螺”五块钱一斤,煮面的时候扔两把,哪有人管这叫“spa”。
- 素的:一份蒜蓉贝,收十五块
- 荤的:实际就是花蛤,批发价四块五
- 三起三落:捞三回水罢了,图个好看
我剥了颗花生米,跟那个拍视频的年轻人搭话:“你这贝,‘spa’完了,要不要‘马杀鸡’?”他愣了愣,我又补了一句:“就是吃完饭,隔壁巷子有个盲人按摩,十五块钱捏半小时,比蒸桑拿结实。”
他眨眨眼:“大爷,您懂的挺多啊。”我摆摆手:“退休了,就剩下逛菜市场这点门道。”
老伴儿的一锤子定音
回家路上,我拐进药房称了四两干艾草。店员认得我,说:“贾老师,又给师母熏脚呢?”我点头。老伴儿腿有风湿,阴天就酸胀。晚上我烧了锅热水,倒进塑料桶,她把脚搁进去,说:“你今天老琢磨‘spa三起三落’,我告诉你——荤的素的,最终都是凉水泡茶,淡了就成了。”
她拿脚趾头搅动水花,桶底一片艾叶打着旋子浮上来:“我十八岁跟你下乡,生产队食堂一个锅里捞地瓜干,那就是素的。后来你调回城,头一次带我去吃红烧肉,那就是荤的。现在呢——”她指了指药房袋子,“这个,半荤半素。”
我拿干毛巾替她擦脚,她忽然问我:“你还记得前年社区组织去体验那个“温泉spa康复疗养”吗?水温四十度,泡一小时。我跟你说了,那叫‘三起三落’的话,我先落了——躺池子边上的躺椅上,晒着顶楼的太阳,毯子一盖,睡着了。什么张啊落啊的,也没耽误我腰疼好转两天。”
窗外飘起毛毛雨。她脚擦干了,缩进棉拖鞋里,拖鞋面是老式红底印花,掉了一颗小珠子。临睡前,她瞥见菜筐里那袋花蛤还没吐沙,提醒我:“拿淡盐水泡着,明早炒韭菜,要么就切点姜丝煮豆腐——素的当鲜,荤的当饱,你爱怎么折腾都行。”
我点点头,盆里水龙头开成细线,花蛤壳轻轻碰着搪瓷盆底,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隔壁楼有户人家在剁饺子馅,刀落在砧板上,像倒计时一样,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