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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巷子搬空了,手艺散在菜场和小区里

如今你问泰州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城南人只会摆摆手——那条巷子三年前就拆了。青砖墙推平,挂上“海陵路东延工程”的蓝铁皮围挡,连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没留下。倒是隔壁小区车库里,晚上七点准时亮起一盏暖黄灯,门帘上写着“舒筋堂”,老板姓周,五十来岁,以前就在那条街上支摊。

要讲这回事,得从九十年代初说起。当时泰州还没并区,海陵南路往东拐进一条窄巷,本地人叫它“老澡堂后街”。巷子宽不过三米,两边挤着七八间平房,门脸都小,挂的牌子五花八门——“陈氏推拿”“盲人保健”“张姐松骨”。门口搁一张长条凳,等活儿的人坐着嗑瓜子,脚边放搪瓷缸子,泡的是大叶子茶。那时候没那么多讲究,按摩就是实实在在的力气活,师傅用大拇指按你肩井穴,按得你龇牙咧嘴,起身却浑身轻快。

从澡堂子到门面房

这条街真正火起来,是1998年前后。旁边的老泰州浴室改造,搓背师傅出来单干,租下巷子里的半间门面,摆两张折叠床,铺白毛巾,挂个“扬州师傅”的牌子。生意好得出奇,每天下午两三点就排满人,多是周围厂里的工人,下夜班来按腰,按完靠在床上眯一刻钟,再蹬自行车回家。那时候按一次五块钱,加钟到八块,能给你把整个后背踩一遍。

后来巷子里的店面越开越多,有从上海学回来的,用精油推背,味道香得半条街都是。也有从河南来的夫妻店,女的管按,男的管拔罐,火罐子一溜排在脊梁骨两边,紫红紫红的。最热闹时,巷子里有十三家店,门口灯箱晚上亮成一条红带子。

老周说:“那时候哪分什么正规不正规,就是手上有劲,懂点穴位,街坊邻居信你,你就能端这碗饭。我师傅教我,做人要实诚,按完问一句‘舒服不’,不舒服就再给你揉两下,不收钱。”

拆了以后,手艺去了哪

2021年春天,拆迁通知贴到巷口电线杆上。大家伙儿起初没当回事,结果三个月内,十三家店搬得干干净净。老周在隔壁小区租了间车库,一个月六百块,铺上旧床板,挂个棉布帘子。原来的客人找过来,要靠电话约,他手机里存了四百多个号,都是老主顾。陈师傅回了扬州老家,在镇上开了间小店,听人说生意一般,镇上年轻人外出打工,剩老人舍不得花钱按。张姐最干脆,把家伙什一卖,去菜场租了个摊位卖豆腐,偶尔有人认出她,问她还能不能按腰,她擦擦手说:“明早来,我七点前有空。”

现在你要找这行当,得换个法子。泰州中医院东门那条街上,有两家正规理疗馆,玻璃门上贴着“医疗资质”的证,里面穿白大褂的,都是科班出身。价格贵些,一次六十分钟要一百二,但环境干净,床单一人一换,墙上挂着人体穴位图,明码标价。再就是各小区的社区服务中心,每周二下午有免费的中医推拿体验,排队领号,一人二十分钟,多是退休老人去。

几样东西还在用

  • 老周车库墙角的木头刮痧板,用了二十年,边角磨得圆润发亮,他说比牛角的顺手。
  • 张姐当年泡药酒的那个玻璃坛子,她搬去菜场时送给了隔壁卖调料的,说泡过红花和艾草,别浪费。
  • 巷子拆下来那几块青砖,被收旧货的拉走了,老周偷偷留了一块,垫在车库门口当门槛。

前阵子我路过那个工地,围挡上开了个小门,里面机器轰隆隆地挖地基。门卫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我递了根烟,问他知不知道以前这儿是干嘛的。他眯着眼想了想:“按摩的?好像有,我侄子以前来按过脖子,说手法好,就是地方破。”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现在没了,都搬走了,你要按,去前面小区找找,有个姓周的师傅还在干。”

我去了,车库门虚掩着,老周正给一个中年人按腰。他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坐会儿,这个马上好。”墙上挂着旧日历,翻到三年前那个月,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搬家”两个字。床尾的搪瓷缸子还在,大叶子茶换了铁观音,他说是女婿从福建带来的。按完那个中年人,老周收了六十块钱,送走人,转身问我:“你也是老巷子来的?”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又笑了:“那会儿一天按十几个,手都抖,现在一天两三个,反倒觉得累。你说怪不怪?”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沫子沾在嘴角,他也没擦,就那样坐着,看着车库门口那半截青砖上,一只蚂蚁正沿着裂缝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