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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有站街的嘛|问路到城南旧巷子口老店

下午三点多,店里刚收拾完午饭的桌子,隔壁修鞋的张师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空茶瓶。

“老板娘,给我倒口水。哎,你听说没,昨儿个晚上,鼓楼那边有人拦着游客问——南京有站街的嘛?”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笑,“我说你找错地方咯,这年头哪还有站街的,你要问的是老城南那种巷子口摆摊的,那倒还有几家。”

我接过茶瓶给他续上热水,白瓷缸子递过去。“你说的那种站街的,我倒是知道。九十年代那阵子,评事街、大百花巷那一带,天擦黑就有推板车出来的,煤气罐子往路边一搁,铁锅支起来,炒螺蛳、炸臭干、烤羊肉串,那才是正儿八经站街的。油烟一冒,半条街都是那个香味。”

板车摊子的规矩

那时候我有半年在彩霞街夜市帮人看摊子,熟得很。晚上五点半城管下班,六点板车就准时从巷子里推出来。车板上钉着木板,铺一层白铁皮,四个角用砖头压住。老板娘腰上拴个旧皮包,零钱、发票、打火机全塞里头。站街不是瞎站,有讲究的——顶风的位置留出来,煤气罐不能对着风口,下风口摆一张矮桌,放辣酱和醋瓶。

你要问南京有站街的嘛,那会儿回答得干脆:有,但你别乱问。有的人站街是卖盐水鸭头,有的人是卖糖芋苗,还有人是专门站在巷口替旅馆拉客的,举着个牌子写“住宿二十,热水澡另算”。生意各不相同,但都得站,一站站到夜里两点。

“老板娘,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站街的?”九七年有个外地人这么问过我,我说您是要吃还是要住?他愣了愣,说我要吃炒饭。我说那你往前走两步,那个戴蓝布袖套的大姐就是。她炒的饭,米粒颗颗分开,鸡蛋裹得匀,比你找什么站街的实在多了。

现在换了地方站

后来明清家具市场起来,老巷子拆了一半。板车摊子不让摆了,但是人总不能闲着吧。现在你要问南京有站街的嘛,有,站得更整齐了。

  • 凌晨四点的汉中门蔬菜批发市场,穿棉袄的大姐站在三轮车边,面前摆两筐青菜,那是站街卖菜的。
  • 十点钟的新街口地铁站出口,背包小哥站在台阶上发传单,印着游泳健身的折扣券,那也是站街。
  • 下午的光华路旧货市场,收老式收音机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上,脚边一块硬纸板写“高价回收”,算半个站街。

你发现没,腿还是那双腿,站的地儿换了,卖的东西变了。以前站街靠嗓子喊,“热乎的——糖炒栗子——”,现在站街举着二维码牌子,一声不吭。以前站街得有手艺,炒粉要颠锅,现在站在那儿的,个个会看手机上的余额提醒。

老客人的电话

前天上礼拜六,老客陈姐打电话订货,聊了几句闲天。她说她闺女从外地来,下了火车找不着北,发微信问——“妈,南京有站街的嘛?网上说晚上别乱走。”陈姐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说你这孩子,这词儿现在听着新鲜,你问的是小吃摊还是指路牌?你往夫子庙西牌坊那边走,有条巷子叫大石坝街,晚上照样有推车卖桂花酒酿的,你要真想体验老光景,去那儿站一会儿。

我听她说完,挂了电话给炉子上炖的排骨汤添了瓢水。灶台边上那瓶用了一半的镇江香醋,还是去年一个常在巷口站着的卖茶叶蛋的老太送我的,她后来不站了,回安徽老家带孙子去了,走的时候把铁锅和塑料凳留给我,说做个念想。那板凳我现在还靠在库房墙角边,凳腿上的油漆掉得斑斑驳驳的,红一块白一块。

你要是这会儿再问我南京有站街的嘛,我大概会说:有,也没有。六点钟的时候,你站到长乐路那个老梧桐树底下等着,兴许能看见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车斗里装满小盆栽,停在路边蹲着抽口烟。那不是站街,就是走累了,歇歇脚,看看日头往下落。

那棵梧桐树去年冬天被园林局修过一次枝,断口处涂了黑色的沥青。今年的新叶子,正从那个痕迹旁边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