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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州站衔女在哪个位置|站台尽头那间白铁皮小屋,每天早晨六点开锁

嵊州站货场东侧铁门朝南开,门轴铰链早让锈蚀咬死,只在清早五点半由老沈用撬棍顶开半扇。入门左手第三根水泥电线杆底下,压着一块褪成灰白的搪瓷牌子,蓝底白字——“站衔女”,箭嘴拐向贴围墙搭的那排白铁皮屋。你问衔女在哪个位置,就是这排屋最里头那间,门上挂铜挂锁,锁孔朝下,防雨。

老沈说这排屋子一九八三年砌的。当时站里调来一批女搬运工,编成“站台衔接服务组”,简称站衔女。屋子用的白铁皮是上海产,瓦楞板厚度够,手指敲上去“咚咚”闷响,不像现在市面上的薄板会颤。屋檐下钉着一块木板,墨迹写了三十多年,依稀辨出“当班六人,工具自管”。木板右下角缺了一截,缺口的木头白茬发黑,老沈讲那是九四年台风刮飞了一块角铁,带走了板子边料。

锁和钥匙

门的铜挂锁是“三环”牌,棱角全让手摩圆了。老沈从裤兜掏钥匙,钥匙拴在红塑料绳上,绳头拴着一枚铝制行李标签,上头刻“嵊州站衔女第四把”。他说原来六把钥匙,五把配给当班的人,一把留作备用。后来人少了,钥匙收拢到他手里,只剩这一把。

“你问衔女在哪个位置,我告诉你,锁眼朝北偏东十五度,正对三号月台立柱上那盏碘钨灯。夜里灯亮,锁眼反光,一眼就找着。”老沈拿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两下,没转。“潮气大,得往锁眼里滴缝纫机油。”

他从窗台摸出一只小铁罐,罐子原是装“万金油”的,洗净了灌机油。滴了两滴,钥匙转起来,锁舌“嗒”一声缩回。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樟脑味,混着铁锈和机油底子。

屋里那三样东西

进门靠左墙一张三屉桌,桌面铺着墨绿色军用作训布,四角用图钉揿住。桌面正中摆一台手摇电话机,黑色胶木壳,摇柄的胶套裂了口,露出黄铜轴。电话机旁是一只搪瓷缸,白底,沿口磕掉几处瓷,露出黑铁胎,缸身印红字“嵊州站客运车间第三小组”。

桌子右侧墙壁钉了一排木钩,钩上挂六件蓝布工作围裙。围裙左胸口袋上方都印着白色编号,从零一到零六,褪色的程度各不相同。零一号那条围裙肩带补过一块蓝布,针脚密实,像楼梯缝里的水泥勾缝。老沈说零一号围裙最早归一个姓周的大姐管,她缝纫技术好,专门帮同事补手套。周大姐九七年退休,围裙留了下来,挂在最前头,说是做个念想。

窗台下搁着一只木头工具箱,箱体板是松木,刷了桐油。拉开盖子,里面叠放几样东西:

  • 一把检车锤,锤头绑红绳,绳结让汗浸得发亮
  • 两副线手套,指肚部位磨出洞,洞沿起毛
  • 一卷塑料包装绳,蓝色,是零四年站里换包装材料时剩下的
  • 半截粉笔,黄色的,能在金属表面写出字
  • 一只铝饭盒,盒盖凹了一角,里头放一把小钥匙,铜色,比门锁的钥匙细

饭盒里的小钥匙是开工具柜的。工具柜嵌在墙里,木门涂着绿漆,漆面起泡剥落,露出底下的黄杨木纹。柜子里三层:上格放登记簿,簿皮是牛皮纸裱布,翻开看见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交接记录,最近一条停在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一日;中格搁一台便携式半导体收音机,牡丹牌,天线抽出来半截,旋钮拧到“浙江人民广播电台”的频段;下格垫一块棕垫,垫上放一只汽水瓶,瓶里插着两把塑料梳子,梳齿间距宽窄不一,一把是黄褐色,一把是粉红色。

墙上的痕迹

北墙原是白粉墙,现在泛黄发灰。靠墙根一人多高的位置,有十几道指甲刻出来的划痕,每条约两厘米长,排成两列。划痕上方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名字,字迹歪斜,但能认出来:

“八五年四月初二 阿芬补班”下面对应的划痕比较深
“九一年冬至 小赵连值”划痕稍浅,末尾分叉
“零三年七月 小王临替”只刻了一道,短

老沈用手比划了一下划痕的高度,说这大概是一米五一。过去站衔女每天上班先在这面墙前站直,比量着刻一道痕,把当天谁在谁不在记下来。划痕不齐整,是因为有人踮脚,有人屈腿,那几十年,墙大概是站里最像日历的东西。

白铁皮屋顶的雨声

屋顶铁皮有好几处接缝打了玻璃胶,胶条晒得发脆,边角翘起,像干裂的稻皮。落雨时雨水顺着翘边的缝隙淌进来,在水泥地面洇出一块深色的印,位置在工具柜左前方。那处地面常年泛潮,长过一层绿苔,后来老沈搬了半截砖垫在那里,砖面也生了青。

“站衔女在哪,你脚底下就是。”老沈蹲下来,用手指磕了磕砖面,土灰色,边缘发白,“这块砖是原来月台上捡的,磕破了茬口,铺在这吸水。”

窗玻璃是后来换的,原先那扇让冰雹打了洞。新玻璃没有磨边,手指沿着边划过去能感到锯齿样的涩。玻璃上贴着两角邮票大小的白胶布,挡从屋后老梧桐树照进来的早光。树影会把刻痕映得晃动,不贴胶布,看不清墙上那些日期。

白铁皮屋最里墙根有一根地线,扁铁条,端头埋在地里,露出的一段用一段旧麻绳缠了。麻绳颜色土黄,末端打着活结。老沈说活结是周大姐打的,她说活结方便,扯开后能抽出来重新绑。他没有打开那个结,只把手指伸进绳圈里套了一下,又退出。

那把小铜钥匙还躺在铝饭盒里,盒盖凹角朝着墙里。你弯腰去看饭盒底部,底部粘着一小条白胶布,胶布上写着“铅封改闩”四个字,字被盒盖凹角正好挡住半边,剩下的“门”那一点,正好让墙根透进来的光直直照着。